一月十五日,晴,无雪,却冷得透骨。
北城郊外,一座十九世纪的哥特式教堂静静立在旷野。
尖塔、飞扶壁、玫瑰窗,全被夜色镀上一层薄霜。
教堂内部,穹顶高悬,彩绘玻璃紧闭,只留一束冷白月光从天窗漏进来,落在正中央那架三角钢琴上。
姜晚棠坐在琴凳前,指尖悬在黑白键上方,迟迟没落下。
明天是她的婚礼,她却紧张得连《梦中的婚礼》都弹错第三个小节。
沈星渡从侧门进来,黑色长呢大衣肩头落着雪粒,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草莓牛奶,”他把袋子放到琴盖上,“无糖,温的。”
姜晚棠抬眼,声音轻得发颤:“沈星渡,我弹错了。”
男人单膝蹲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弹错就弹错,明天我又不是娶钢琴。”
姜晚棠被他逗笑,鼻尖却更酸:“我怕明天也出错。”
沈星渡把她的手贴在自己颈动脉,声音低柔:“那就错一辈子,我负责。”
——
教堂后院,临时搭建的玻璃花房里,白玫瑰与腊梅堆成雪浪。
喻眠眠正带着队员绑星云灯串,一抬头看见沈星渡牵着姜晚棠进来,吹了声口哨:“哟,准新人来视察?”
姜晚棠耳尖通红,沈星渡却大大方方揽住她腰:“检查你们有没有偷懒。”
花房中央,一座透明穹顶的迷你天文台正在调试——
那是沈星渡连夜让人空运来的移动星象仪,明天婚礼仪式开始时,穹顶将同步投射玫瑰星云。
喻眠眠拍拍手:“队长,你这场婚礼,比总决赛还烧钱。”
沈星渡垂眼替姜晚棠理好鬓边碎发:“总决赛输得起,她输不起。”
——
夜里十点,宾客退场,教堂只剩他们两人。
沈星渡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只遥控器,按下开关。
穹顶缓缓打开,星象仪启动,玫瑰星云在教堂穹顶盛大绽放。
姜晚棠仰头,眼眶被映成红色:“明天也会这么亮吗?”
“会,”男人从背后环住她,“我把它租到了明天日出。”
姜晚棠转身,额头抵住他下巴:“沈星渡,明天宣誓的时候,我想加一句。”
“哪句?”
“无论银河是否熄灭,我都会先找到你。”
沈星渡低笑,吻落在她发顶:“批准。”
——
同一时间,沈家老宅。
沈老太太坐在佛堂,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面前供着一只小小的草莓蛋糕。
老人对着蛋糕轻声开口:“阿渡那孩子,终于把星星送出去了。”
佛像前的长明灯晃了晃,像回应。
——
回到基地,沈星渡把姜晚棠按在电竞椅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婚礼彩蛋,”他插进电脑,“我自己剪的。”
屏幕亮起,是一段从未公开的纪录片素材——
从十六岁的少年在地铁广告牌前驻足,到二十二岁的冠军在穹顶下求婚,每一帧都配着姜晚棠的声音旁白: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也在偷偷喜欢我。”
最后一幕,是今天白天在花房,姜晚棠踮脚替他别胸针,镜头拉远,两人在玫瑰星云投影里接吻。
沈星渡按下暂停,声音哑得不像话:“明天宣誓完,放给宾客看。”
姜晚棠捂住脸:“我的黑历史全曝光了。”
男人轻笑:“我的也是。”
——
凌晨两点,姜晚棠躺在教堂休息室的沙发上,婚纱挂在旁边,像一捧凝固的雪。
沈星渡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熟悉的保温袋。
“第740颗星星,”他把草莓牛奶递给她,“婚礼限定款。”
杯套上写着:
【明天说愿意】
姜晚棠捧着杯子,忽然伸手勾住他脖子,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沈星渡,明天之后,我就不是你未婚妻了。”
男人低笑:“嗯,是老婆。”
“那……老婆现在想亲你,可以吗?”
沈星渡俯身,吻落在她唇角,声音像雪夜里最柔软的火:“可以亲一辈子。”
——
凌晨四点,教堂外的旷野开始飘雪。
沈星渡站在门口,黑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把戒指从银链上取下来,重新戴回无名指。
雪落在他睫毛上,像替少年时那句无声的告白,补上迟到的回应。
——
清晨六点,第一缕阳光穿透彩绘玻璃,落在空荡的长椅上。
玫瑰星云投影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晨曦。
沈星渡站在祭台前,手里握着一束白色腊梅,花茎上绑着一条黑色缎带,上面用银线绣着:
【Galaxy’s T】
教堂大门缓缓打开,姜晚棠穿着婚纱走进来,裙摆扫过红毯,像雪原上盛开的玫瑰星云。
沈星渡抬眼,黑眸里盛着整个宇宙的温柔。
他轻声开口,声音穿过穹顶,直达她心底——
“姜晚棠,银河降落之前,先吻我。”
——
婚礼进行曲响起,玫瑰星云在穹顶再次盛放。
雪停了,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两颗星星,终于完成最后的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