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皇帝声音缓和,“苏卿,望你持此特旨,不负朕望,不负萧卿、裴卿之保,以你之能,明辨秋毫,为死者言,为生者权!还世间以真相。”
“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信任!”苏晚站起身,努力摆出一副严肃专业、随时准备为解剖事业献身的表情。内心小人却在疯狂跳舞:【真相!水晶肘子!我全都要!】
内侍总管捧着一个明黄的卷轴和一个用锦缎覆盖的托盘走到苏晚面前:“苏大人,接旨,领官凭印信。”
苏晚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卷轴,又小心翼翼地掀开锦缎。
托盘上,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青铜印章,形制特殊,非方非圆,底部刻着复杂的“特聘提刑”篆文,旁边是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官凭文书。
印章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量和无数的目光。
她捧着这两样东西,感觉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捧着一把开启新世界的钥匙。
周围投来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萧珩的平静,裴子砚的欣喜与鼓励,林相的阴沉怨毒,其他官员的惊疑、羡慕、嫉妒、茫然……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特聘提刑”苏晚,就此横空出世!大梁第一任(也可能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拥有官方身份、奉旨查案的女法医官(尽管头衔独特),正式诞生!
金殿的风波看似落幕,但苏晚知道,真正的“入职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她瞄了一眼托盘,内心发出灵魂呐喊:【印有了,文书有了……我的专属解剖工具箱呢?皇帝大大,配套装备啥时候发?在线等,挺急的!】
圣旨的余威还在皇宫上空回荡,苏晚已经揣着那枚沉甸甸的特制青铜印和官凭文书,亦步亦趋地跟在萧珩身后,踏入了大理寺那扇象征着帝国最高司法威严的朱漆大门。
阳光透过高耸的门楣洒下,在她崭新的(临时借来的)浅青色官服上跳跃,引来无数道目光的聚焦。
大理寺中庭,气氛微妙。
往日里各司其职、步履匆匆的官吏、书吏、差役们,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文书忘了整理,卷宗停在半空,扫地的杂役拄着扫帚,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跟在冷面阎王萧珩身后的纤细身影。
震惊、好奇、探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丝残余的鄙夷和浓浓的羡慕嫉妒恨……种种情绪混杂在空气中,几乎要凝成实质。
苏晚感觉自己像个新奇的展品,正在接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围观。
她努力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内心却在疯狂吐槽:【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法医官吗?没见过奉旨解剖……啊呸,奉旨查案的吗?再看收费了啊,一人一枚铜板!】
萧珩对此视若无睹,步履沉稳地带着她穿过中庭,径直走向正堂方向。
他冷冽的气场如同自带结界,所过之处,围观人群下意识地屏息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终于,萧珩在正堂前宽阔的廊檐下停住脚步,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一个竖着耳朵的人耳中:“苏提刑,此处便是你日后办差之所。稍后会有人带你去签押房。”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陛下特许,专司疑难凶案勘验推勘,直奏天听。望你恪尽职守。”
“下官明白,多谢萧大人。”苏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签押房?独立办公室?带窗户吗?采光好不好?离停尸房近不近?离食堂近不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仵作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旁边验尸房的方向踌躇着走了过来,正是大理寺的老仵作陈老。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苏晚和她手中捧着的印信文书。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对着苏晚,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干涩:“苏……苏提刑。”
这一拱手,意义非凡。
代表着这个行业里最顽固的“老师傅”,在巨大的冲击和事实面前,终究是低下了头,认可了这个破格闯入、甚至后来居上的年轻女子。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苏晚微微一愣,随即收敛了所有杂念,也端正神色,对着陈老认真回了一礼:“陈老客气了,日后还需前辈多多指点。”
态度不卑不亢,既给了对方面子,也表明了自己的位置。
陈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没再说什么,默默退到了一边。
萧珩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随即对旁边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小吏吩咐道:“赵书吏,带苏提刑去她的签押房安置。”
“是,大人!”赵书吏连忙躬身,然后转向苏晚,脸上堆起十二分小心又带着点好奇的笑容:“苏提刑,这边请。”
苏晚捧着她的“宝贝”印信文书,跟着赵书吏穿过回廊。一路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窃窃私语声隐约飘来:
“看见没?那就是新封的苏提刑!正七品!”
“乖乖,真给女子授官了?还是咱大理寺!”
“听说在御前把林相都驳得哑口无言……”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能直奏陛下的!”
“那她……真能跟死人说话?还能让东西开口?”一个年轻差役的声音带着惊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旁边立刻有人低斥:“胡说什么!那叫明察秋毫!是本事!”
苏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让东西开口?当我是阿拉丁神灯吗?我只是个卑微的痕迹狗加法医狗啊喂!】
终于到了签押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个小小的炭盆。窗户朝南,光线充足。
苏晚一眼就看到了书案上摆放的东西——一个崭新的、深褐色的皮质工具箱,上面放着一卷素笺。
赵书吏连忙解释:“苏提刑,这是萧大人一早吩咐为您准备的。工具箱里是常用的一些验看器具,素笺上是萧大人亲笔所列的注意事项和大理寺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