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骤然一空,那温软的触感和萦绕的馨香瞬间抽离,只留下怀中一片微凉的空气和……一丝莫名的怅然若失。
萧珩只觉得手臂上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印记。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只刚刚揽过她腰肢的手,掌心一片濡湿。
苏晚那炸毛般的反应和语无伦次的“恕罪”,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头那点陌生的灼热,却也带来了另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窘迫。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压下那份莫名的干渴和胸腔里依旧擂鼓般的心跳。
“……无妨。”萧珩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的微哑。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地缝里的身影,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案,动作看似沉稳,实则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僵硬。
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批注的卷宗,假装专注地翻阅起来,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然而,那挺直如松的背影,此刻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尤其当摇曳的烛光扫过他耳廓时,那抹迅速蔓延开、直至整个耳根都红得如同滴血般的颜色,在冷白的肤色衬托下,简直无所遁形!
他只觉得那热度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让他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苏晚用袖子胡乱抹了两下那滩其实很小的水渍,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萧珩的背影。
那挺直的脊背,那微红的耳根……像一根无形的针,又在她心尖上轻轻扎了一下,带来一阵酥麻的悸动。
【要命!他耳朵红了!冰山也会害羞?!夭寿啊!这比看到他冷脸训人还可怕!】苏晚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撞墙。
【完了完了!碰瓷顶头上司!还是以这种投怀送抱的方式!会不会被扣俸禄?!会不会被发配去扫茅房?!我的水晶肘子自由啊!】
巨大的尴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慌意乱彻底淹没了她。
此地不宜久留!多待一秒都是酷刑!
“大、大人!”苏晚猛地站直身体,声音依旧带着颤,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那个……物证分析……我、我明天再继续!头有点晕!先、先告退了!”
她一口气说完,根本不等萧珩回应,也顾不上收拾摊了一桌的证物和记录板,像身后有恶鬼在追一样,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几乎是同手同脚、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砰!”她用力拉开房门,一阵微凉的夜风灌入,吹得烛火一阵猛烈摇曳,也让她滚烫的脸颊感受到一丝清凉。
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反手“哐当”一声把门带上,那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验房里瞬间只剩下萧珩一人。
门被关上的巨响,终于让他从那份强装的镇定中抽离。
他缓缓放下手中那份拿倒了都浑然不觉的卷宗,转过身,目光复杂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少女仓皇逃离的背影仿佛还在眼前晃动,带着一股惊惶失措的鲜活气息。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耳廓,那里依旧滚烫。
而刚才揽过她腰肢的手臂,此刻仿佛还残留着那纤细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蜷缩的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微凉的汗意。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惯常冰封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是懊恼?是尴尬?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
他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混乱的画面和触感。
再睁开时,目光重新落回案卷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烛光下,他冷峻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但那紧抿的薄唇和依旧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他此刻远非表面那般平静的心绪。
门外,夜风习习。
苏晚一口气冲出老远,直到确认自己彻底离开了萧珩的视线范围,才背靠着一根冰冷的廊柱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捂着依旧狂跳不止的心口,感觉脸颊的热度被夜风吹散了些许,但那份悸动和尴尬却依旧盘踞不去。
【苏晚啊苏晚!你一世英名!差点毁在一块打滑的青砖上!】她懊恼地用额头轻轻撞着廊柱,【这下好了!明天怎么面对那张冰山脸?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故意投怀送抱?天呐!这误会大了!】
她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朦朦胧胧的下弦月,长长地、哀怨地叹了口气。
月色清冷,却丝毫照不进她此刻兵荒马乱的心房。大理寺的夜,似乎从这一刻起,变得更加……微妙而难以捉摸了。
大理寺“慎刑司验所”的门槛,这几日几乎要被各色人等踏平了。
苏晚感觉自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刚把张癞子案那令人头秃的“狂笑之谜”暂时搁置(主要是等裴子砚那边的毒理分析结果),新的案子就接踵而至,无缝衔接。
“苏提刑!城南富商王有财,昨夜在家中‘失足’摔下楼梯,当场毙命!管家报的案,看着挺像意外。”钱小五捧着新卷宗,跑得气喘吁吁。
“知道了,放那儿。”苏晚头也不抬,正用她那宝贝放大镜研究一截从城外泥地里抠出来的、沾着可疑暗褐色污渍的树枝,“让殓房把人送来,我先看看这位‘倒霉’的王老板。”
王有财的尸体很快被送来。
苏晚穿上特制的罩衣,戴上羊肠手套,神情专注地开始勘验。
死者体表确实有多处符合高处坠落的挫裂伤和骨折,主要集中在头部和躯干。初步看,似乎没什么疑点。
然而,当苏晚仔细检查死者手臂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在王有财的左臂内侧,靠近腋窝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有一道大约两寸长的、极其细微的切割伤。
伤口边缘整齐,创面干净,深度仅及皮肉,出血量极少,几乎被周围因摔落造成的青紫淤痕掩盖。若非苏晚观察入微,又有高倍放大镜加持,很容易忽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