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吱呀一声推开,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我站在玄关处,行李箱轮子碾过满地灰尘,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这地方……"秦思思在电话里欲言又止。
我把手机架在破旧茶几上,打开补光灯。镜头扫过墙上的全家福——十五年前的沈静兰抱着个女婴,笑得温婉动人。那时她眼角还没细纹,穿着真丝旗袍,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林浅你小心点!"秦思思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这房子都空了十年了。"
我蹲下身,手指抚过老式留声机。金属旋钮上沾着灰,却能轻易转动。不对劲,最近有人来过。
屋内比想象中更乱。红木五斗柜被翻得七零八落,抽屉全拉开,碎纸屑像雪片铺了一地。我踩到半张泛黄的照片,弯腰捡起来——是母亲抱着另一个女婴的画面。照片边角有撕扯痕迹,却被人仔细用胶带粘好。
"妈啊……"我盯着那张陌生的小脸。记忆突然闪过童年片段:六岁那年被送下乡时,有个女人站在二楼窗前抹眼泪。她穿的是睡衣,发梢微卷,和照片里抱着女婴的人一模一样。
直播设备发出轻微电流声。弹幕刷过"姐姐快查监控"、"这房子有地下室吗",我苦笑着摇头:"这老宅连WIFI都是现装的。"
厨房瓷砖缝渗出霉味,我掀开冰箱——居然还有半瓶矿泉水。瓶口积灰完整,说明至少三个月没人动过。可客厅分明刚被打扫过,沙发垫都摆得整整齐齐。
二楼木地板发出吱嘎响声。我攥紧防狼喷雾慢慢往上爬,月光从老虎窗漏进来,照见主卧床头柜上的相框。沈静兰抱着婴儿的照片被调了个方向,原先朝外现在却朝里。
"叮——"
手机消息提示音惊得我差点摔了手机。苏清月的微博推送:"豪门真假千金之谜即将揭晓,敬请期待明日专访。"配图是我刚才在宴会厅甩开林婉儿手腕的画面,放大后能看清她虎口处的红印。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声,防盗门铰链发出熟悉的"吱呀"。
"林小姐?"顾沉舟的声音混着夜风飘上来。
我冲到楼梯口,看见他黑色大衣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晃。月光勾勒出他下颌线条,像是块精心雕琢的玉石。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他抬头看我,"你脸色很差。"
这话提醒了我。从进门到现在,所有异常迹象都指向一个可能:有人在我之前来过这里,并且刻意掩盖痕迹。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我没事。"我抱紧胳膊,"顾先生如果没别的事……"
他忽然抬手,指尖掠过我发梢。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我这才发现后颈有片湿凉。下雨了。
"你的行李还在车上。"他说。
我想起刚才那封信。泛黄信纸上字迹娟秀:"妈妈对不起你,但我无法反抗……"当时我攥着信纸的手抖得厉害,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保持镇定。
"不用了。"我后退半步,"我自己能搬。"
雨点砸在瓦片上,哗啦啦响成一片。他站在原地不动,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道牢不可破的墙。
"你相信命运吗?"他突然问。
我愣住。
"十五年前我母亲去世那天,"他声音很轻,"有个护士偷走了她的诊断书。"他掏出打火机点燃口袋里的纸条,火星映亮他眼底的情绪,"后来我才查到,那晚值班的护士姓林。"
雷声轰隆炸响,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记忆翻涌而出:小时候养母总念叨"医院里有人情愿倒贴钱,也要收养个漂亮女娃娃";去年清明节在墓园,沈静兰突然蹲在地上呕吐,嘴里喃喃"我对不起你妈妈"。
"所以你是来报仇的?"我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垂下眼帘:"我是来赎罪的。"
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我转身要走,却被他抓住手腕。体温透过西装布料传来,灼得人发烫。
"当年的事你都知道多少?"他盯着我眼睛。
我想挣脱,却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克制不住的急切。
"放开!"我低声喝道。
他松手的瞬间,我撞翻了床头柜。相框跌落时裂开一道缝,正好横在婴儿额头。月光穿过裂缝,在地面投下血痕似的印记。
等我回过神,他已经离开。玄关地上躺着张字条:"小心顾沉舟"。
字迹潦草狂乱,墨水被雨水晕开。我攥着纸条望向窗外,雨帘中隐约看见黑色宾利停在巷口。司机摇下车窗扔出个包裹,里面是我的行李箱和一台崭新笔记本电脑。
"林小姐。"对讲机传来陌生男声,"顾先生说您需要联网查资料。"
我盯着闪烁的开机画面,输入"顾家 沈静兰 1997"。第一条搜索结果让呼吸停滞——《顾氏千金早夭案:护士私藏婴儿真相》。
照片上抱着女婴的女人眉眼熟悉,背景却是陌生的医院走廊。标题写着:"沈静兰亲述:我为何抱走顾家长女"。
暴雨敲打着窗户,像无数双手在抓挠。我把信件夹进随身笔记本,把字条塞进口袋。直播设备还亮着,弹幕疯狂滚动:"姐姐快跑"、"这房子不对劲"。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感谢各位守夜,咱们明天继续打脸绿茶。"
关闭直播时,看见最新热搜:#林浅深夜独闯凶宅#。配图是我推门而入的背影,右下角有行小字:"十五年前,这里死过一个女婴"。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信息:"想知道真相,明晚九点,城西钟楼见。别告诉任何人。"
我望着漆黑的屏幕,听见自己说:"好啊。"
\[未完待续\]雨还在下。
我站在玄关,听着屋檐水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的闷响。直播设备还在运转,屏幕上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发干。
“姐姐快跑!”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我没动。
顾沉舟留下的那张字条还在我掌心里攥着,纸边被汗水泡得发软。我重新打开灯,昏黄的光晕里尘埃翻飞。我盯着那封信,又抬头看向满屋狼藉。
有人来过,而且不想让我找到东西。
那我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我咬了咬牙,把行李箱拖进客厅。地板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塌下去。我从包里翻出备用手机,插上流量卡,打开浏览器,输入“沈静兰 1997”。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我屏住了呼吸。
第一条新闻标题是:“顾氏千金失踪案:护士沈静兰自首,承认抱走女婴真相。”
我点进去。
照片上,是我母亲的脸。
她抱着一个女婴,站在医院走廊里,表情平静,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配文写着:“1997年,顾家千金出生后不久便离奇失踪。警方调查多年未果,直到2002年,一名护士沈静兰主动投案,承认当年因私情将女婴调换……”
我猛地合上手机。
“私情?”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冲进厨房,打开冰箱,抓起那瓶矿泉水猛灌一口。水有些凉,顺着喉管滑下去,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情绪。
我回到客厅,蹲在地上翻看那些碎纸片。
全是日记页。
“婉儿不是我的女儿。”\
“我不能说,说了就死。”\
“求求你,别碰她……”
我越翻越快,心跳也越来越急。
忽然,一张泛黄的病历纸从夹缝中滑落。
我弯腰捡起。
上面写着“顾夫人 林婉儿 女婴 血型B型”,日期是1997年6月3日。
我愣住了。
这不可能。
林婉儿是A型血,而我是O型。
如果这份病历是真的……
我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我扶住沙发,喘着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亲生的……我才是顾家的人?”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林婉儿总是穿最漂亮的衣服,去最好的学校。而我,从小被送到乡下,一年见不到父母几次。
他们知道的……他们一直都知道。
我咬紧牙关,攥紧那份病历,指甲几乎掐进纸里。
我不能再等了。
我冲上二楼,推开主卧的门。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墙角堆着几个旧纸箱。我掀开盖子,里面是母亲的衣物和一些旧书。
我在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
锁已经锈了,我用力一掰,盒子“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本黑色笔记本,还有几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我婴儿时期的脸。
旁边的女人穿着白大褂,眉眼温柔,正是我记忆中的母亲。
我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婉儿是假的,浅浅才是真的。”**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开始颤抖。
后面几页全是母亲的字迹,记录着她如何被胁迫、如何妥协、如何一次次想说真话却不敢开口。
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请原谅我……妈妈没能力保护你,只能偷偷写下这些,等你来发现。”
我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妈……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靠在墙上,抱着笔记本,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门外的雨还在下。
屋内一片死寂。
我擦掉眼泪,站起身,把笔记本小心地放进背包。
我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我要找到那个抱走我的人,我要弄清楚顾沉舟到底知道多少,我要把这一切都查清楚。
我走向门口,打开门。
外面站着一个人。
我猛地后退一步。
他穿着一件灰色风衣,手里撑着伞,脸上带着笑。
“林小姐,晚上好。”他说,“我能进来聊聊吗?”
我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谁?”
他笑了笑,轻轻收起伞。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