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飘着松节油的气味,阳光从西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画架上投下细长的阴影。沈纤言站在角落的画架前,手里的画笔微微发颤。她低头看着画布上歪斜的鸢尾花茎,咬了咬唇,又蘸了一笔颜料。
“你把它画得太直了。”沈慕花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声音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耳边,“自然界没有绝对平直的线条。”
沈纤言的手一抖,颜料顺着画笔滴在画布上,晕开一团暗红。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蹭得更大了。
“我知道你想表现它在逆境中倔强生长的姿态。”沈慕花绕到她身边,指尖轻轻点了点画布边缘,“但构图的黄金分割点偏移了三毫米。”
沈纤言垂下头,手指攥紧了画笔,指节发白。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慕花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画架前,继续勾勒牡丹的轮廓。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每一笔都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画室里只剩下画笔摩擦画布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知了的叫声,被阳光晒得发闷。
沈纤言深吸一口气,重新蘸了颜料。她告诉自己,这只是练习,只是学习。可笔下的线条依旧僵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她抬眼偷瞄了沈慕花一眼,对方正专注地调整画布上的光影,眉头微蹙,神情认真。那是她从小在报纸、杂志上见过无数次的表情,如今近在咫尺,却让她感到一丝陌生。
“你知道这幅参赛作品能决定明年画廊合约吗?”沈慕花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让沈纤言心头一跳。
她一慌神,手中的松节油瓶不小心打翻了,液体裹挟着群青色的颜料泼洒而出。那一瞬间,她眼睁睁看着那抹蓝色飞向沈慕花正在收笔的《莲池月色》,精准地落在水面泛起的月光水纹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纤言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她看到沈慕花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到画架前,颤抖的手指抚过那片被染蓝的月光。
“你根本不懂这幅画承载着什么!”沈慕花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神里带着痛惜和愤怒。
沈纤言后退半步,裙摆扫过满地的颜料罐。她抬起头,眼里有委屈,也有不甘。“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被当作学生指导吗?”
沈慕花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真是沈家大小姐吗?”
沈纤言攥紧了染色的裙摆,嘴唇微微颤抖。“那你又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该怎么画?”
画室里一片死寂,连窗外的知了都停止了鸣叫。两人隔着满地狼藉对视,空气中弥漫着颜料的味道,还有某种看不见的情绪在悄悄发酵。
墙上的画作在穿堂风中轻轻晃动,那些水晶相框倒映着她们的身影,仿佛也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沈纤言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幅未完成的鸢尾花上。原本倔强的线条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就像她此刻的心绪,混乱、焦躁,却又无处安放。
沈慕花缓缓收回手,看着那幅被毁的作品,眼神复杂。她想伸手碰一碰,却又在半空停滞。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窗边。
夕阳透过玻璃洒进画室,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纤言站在原地,听着沈慕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两位小姐,老爷半小时后要来看你们的创作进展。”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提醒。
沈纤言猛地抬头,看向门口。沈慕花也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她走到沈纤言身边,目光落在那幅被毁的《莲池月色》上,神色复杂。片刻后,她低声说道:“我们得想办法补救。”
沈纤言点点头,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颜料罐。她的手有些颤抖,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情绪起伏的时候。
她低头捡起一本素描本,扉页上写着几个小字:“寻找属于自己的笔触”。
她盯着那句话,良久,才轻轻合上本子。
门外,管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画室的门廊在地上投下狭长的阴影,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
\[完\]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父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了进来。阳光依旧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听说你们今天的作品遇到了些麻烦。”沈父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走到沈慕花的画架前,看着那幅被染蓝的《莲池月色》,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
沈慕花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对不起,父亲……这幅画……”她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哽咽。
沈父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一幅画而已,毁了可以再画。重要的是你们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纤言身上,“纤言,你呢?你的鸢尾花,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纤言抬起头,迎上沈父的目光。她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脑海中浮现出刚才与沈慕花争执的画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幅歪斜的画布,轻声道:“我想画它倔强的样子……可我画不好。”
沈父走近一步,仔细端详她的画作。“线条确实不够自然,但你的想法很好。”他指着画布上的鸢尾花茎,“它不该是直的,也不该是歪的,而是你想让它怎么生长。”
沈纤言怔了一下,抬头看向沈父。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评价,既不是严厉的批评,也不是敷衍的鼓励。
沈慕花也怔住了,似乎被沈父这句话触动了什么。她缓缓走到沈纤言身边,低声说道:“我们可以一起改。”
沈纤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两人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颜料罐和散落的画笔。
沈父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临走前留下一句:“半小时后,我要看到你们的新作品。”
画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声音。夕阳的余晖渐渐拉长了两人的影子,像是为她们画出了一道温暖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