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深处的黑暗像活物般蠕动,怪物尸体蒸腾的白烟还未散尽,夏弥已经向前走去。我跟在她身后,能闻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混着血腥气。
"等等。"我伸手想拉住她衣角,却碰了个空。她的动作太敏捷了,像是知道我会这么做。
密室比外面更大,四壁刻满龙文,地面铺着暗红色石砖。那些砖块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我的靴底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响声。
"你到底是谁?"我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稳了些。
夏弥停在一根石柱旁,手指轻抚过上面的刻痕。她的银环又开始震动,这次我能听见细微的嗡鸣声,和刚才那怪物身上的耳环一模一样。
"我是你的影子。"她说,"也是你的枷锁。"
话音未落,整间石室突然震颤起来。龙文亮起幽蓝光芒,地面裂开几道缝隙,腥臭的黑雾从底下涌出。
"来了。"夏弥转身面对我,眼神凌厉,"这次数量不少。"
我握紧剑柄,能感觉到体内力量在涌动。那种灼烧感不再让我恐惧,反而有种熟悉的温暖。就像……那个雨夜,图书馆里她靠在我肩上的温度。
黑雾中伸出无数手臂,皮肤溃烂,骨节粗大。它们爬行的姿态扭曲诡异,发出类似磨牙的声响。
"别分心。"夏弥低声提醒,"你现在每一分犹豫都会要了我们的命。"
我点头,余光瞥见她耳垂上的银环正泛着暗红光泽。那颜色让我想起什么——某个画面在脑海闪过:暴雨中,她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银环被血染成了这个颜色。
第一只怪物扑来时,夏弥已经跃起。她手中的弯刀划出半月弧线,怪物头颅飞起,黑色血液溅在石墙上,腐蚀出焦黑痕迹。
我迎上第二只,剑锋刺入它胸膛时阻力比我想象中小。这东西的内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啃空了,只剩一层皮囊。
"它们不是活的。"夏弥一边格挡一边说,"是被操控的傀儡。"
说话间又有三只冲了出来。我挥剑横扫,剑刃劈开它们的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实战。这种感觉……就像是身体自己记得该怎么做。
夏弥突然冲到我身边,弯刀架住一只偷袭的怪物。她的肩膀撞了我一下,力道不小。
"你走神了。"她咬牙说,"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我喘着气回应:"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
她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个苦笑:"那你希望我说什么?'小心点'?'活着回来'?还是'我爱你'?"
这句话让我手下一滞。就在这时,一只怪物抓住机会扑向我后背。夏弥几乎是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击,它的利爪在她手臂上划出血痕。
"闭嘴。"她低喝一声,反手一刀割断怪物喉咙,"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看着她流血的手臂,喉咙发紧。我想起那天大火中,她也是这样为我挡住致命一击。只不过那次,她没能站起来。
"为什么总是你?"我忍不住问,"为什么要一次次救我?"
夏弥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某个点上,神情变得古怪。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我看到了——一面破碎的铜镜嵌在石墙上。镜面反射出我们的身影,但有些不对劲。镜中的夏弥,银环是完好的,而现实中的那只耳环已经开始发黑。
"糟了。"夏弥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我们暴露了。"
她手掌的温度让我想起很多事。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画面汹涌而来:图书馆的灯光,她靠在我肩上的重量,还有她说"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时的声音。
"听着。"她急促地说,"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停手。它们会利用记忆攻击你,让你分心。"
"什么意思?"我还没问完,第一波幻象就来了。
空气中浮现无数画面。我看到自己跪在火场外,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看到警局里我歇斯底里地喊着"不是我干的"。看到无数次午夜惊醒,梦里都是她最后的眼神。
"别看!"夏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已经太晚了。那些画面真实得可怕,我能闻到火烧的味道,听到自己的哭声。最糟糕的是,我能感觉到那些情绪——绝望、自责、悔恨,全都涌了上来。
"就是这样。"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你杀了她。现在她来索命了。"
我摇摇头,想甩开这些念头。剑锋颤抖,面前的怪物却笑了。
"看看这个懦夫。"它用沙哑的声音说,"连承认都不敢。"
我举起剑,却迟迟无法落下。就在这时,夏弥的手贴上了我的后颈。她的触碰让那些幻象瞬间消散。
"你还不够强。"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但至少现在能看清了——它们利用的是你的愧疚,不是她的记忆。"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这次当幻象再次出现时,我强迫自己直视它们。没错,这些都是真的。我确实没能救她,确实眼睁睁看着她死去。但这不代表我要被困在这里。
"我接受。"我对着空气说,"我杀了她。或者说,我害死了她。但这不意味着我现在就要死。"
夏弥的眼神变了。她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终于明白了。"
话音刚落,整个密室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龙文光芒大盛,一道裂缝出现在穹顶。
"时间到了。"夏弥转身冲向出口,"快走!"
我跟着她往外跑,身后传来石块坠落的巨响。就在我们即将冲出密室时,一道黑影拦在门口。
那是个高大的人形,披着破旧长袍。他的脸隐藏在兜帽下,但右手戴着和夏弥一模一样的银环。
"终于等到你了。"他开口,声音沙哑,"纯血继承者。"
夏弥挡在我面前,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你不该来这里。"
"我一直在等这一刻。"那人抬起手,银环开始发光,"你们以为能躲一辈子吗?"
我感觉到体内力量躁动不安,像是要冲破血管。那种灼烧感变得更强烈了,但我已经不再害怕。
"夏弥。"我轻声说,"准备好了吗?"
她没有回头,但弯刀已经举起:"随时奉陪。"
那人的银环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乐器的残响。我下意识眯起眼,看到夏弥的肩膀绷得更紧了。她握刀的手背上暴起青筋,刀刃微微颤抖,却始终稳在身前。
"纯血?"我低声问,声音压得极低,"什么意思?"
夏弥没回答。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那人缓缓抬起左手,掀开了兜帽。露出的脸苍白得不似活人,但五官分明——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我心头一震。这人……我见过。不是在照片上,是在记忆里。他出现在我那些支离破碎的梦中,在火光与尖叫之间冷眼旁观。
"你是……那天晚上的人?"
那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终于想起来了。"
夏弥突然向前一步,弯刀横在身前:"别听他胡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心神。"
我看着那张脸,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耳边反复低语,说的是什么却听不清楚。我握剑的手开始出汗,体内的力量躁动不安,仿佛要冲出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盯着夏弥的背影。
她肩头颤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总是这样。"我咬牙,"每次到了关键的地方你就这么说。"
那人忽然笑了:"她没告诉你吗?我们是同族。"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长袍在身后猎猎作响。夏弥迎上去,两把弯刀相撞迸出火星。我看到她的手臂因撞击而发白,却仍死死抵住对方。
"快动手!"她大喊,声音带着喘息。
我冲上前,剑锋直指那人后背。但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旋身躲开,反手一挥。我勉强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道震退几步。靴底在石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那人攻势凌厉,招招致命。夏弥被逼得连连后退,额角渗出血珠。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像在计算着什么。
"你还记得那晚的事吗?"那人一边攻击一边说,"你记不记得她为什么会死?"
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闭嘴!"
"你不敢想。"他冷笑,"因为你心里明白,是你亲手杀了她。"
我怒吼一声冲上去,剑锋劈向他的肩膀。但他轻易地避开,反而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冷刺骨,力道大得惊人。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贴近我耳边,"和那天一模一样。"
一股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我看到自己举着刀,对准夏弥的胸口。她站在图书馆中央,眼神平静。火焰从书架间窜起,照亮了她脸上的泪痕。
我猛地甩头,想要摆脱这些画面。但它们真实得可怕,我能闻到纸张燃烧的味道,听到她最后的叹息。
"别看他。"夏弥的声音突然响起,"盯着他的银环。"
我强迫自己看向那人右手。那枚银环正在发光,光芒诡异而妖异。我突然明白过来——这些画面不是记忆,是他在操控。
"原来如此。"我喃喃道,"你在制造幻觉。"
那人脸色微变,收回手:"那就让你看看真正的记忆。"
银环光芒暴涨,整个密室开始扭曲。我看到火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夏弥站在我面前,背对着我,身影单薄却坚定。
"相信我。"她低声说,"现在只管战斗。别的什么都别想。"
我点头,握紧剑柄。体内力量开始沸腾,但这次我没有抗拒。它顺着血脉流动,带来灼烧感的同时,也让我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那人再次袭来,动作比之前更快。夏弥迎上去挡住,我趁机绕到他身后。剑锋刺入他肩膀时,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果然还记得怎么用。"他咬牙,银环光芒闪烁不定。
"我确实记起来了。"我拔出剑,"但那不代表我会听你摆布。"
夏弥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小心!"
那人猛地转身,长袍卷起一阵腥风。我看到他的银环开始碎裂,一道暗红色纹路沿着他的手指蔓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很好。"他说,"看来是时候了。"
"你疯了吗?"夏弥瞪大眼,"你明知道现在还不行!"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散发黑雾,像刚才的怪物一样。我感觉到体内力量剧烈翻涌,像是要挣脱什么。
"夏弥。"我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咬紧牙关:"他想唤醒你的血统。但用的是最危险的方式。"
那人发出沙哑的笑声:"你以为我等了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你们以为能逃一辈子吗?"
黑雾越来越浓,整间密室开始震动。我看到自己的手臂浮现出暗红纹路,和那人的一模一样。那种灼烧感变得难以忍受,但我依然紧握剑柄。
"别让他继续。"夏弥低声说,"否则我们都完了。"
我点头,和她并肩而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就像那个雨夜,她靠在我肩上时一样温暖。
那人冲了过来,带着滔天的黑雾。我们同时迎上,剑与刀划破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