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风卷着雪籽,敲打着北燕的宫窗。陆锦颜披着厚厚的狐裘,站在廊下,望着远处被冰雪覆盖的城墙,指尖微微发凉。
北燕并非燕国,而是大胤北境的一座边城,常年驻守着铁骑,是抵御草原部落的第一道防线。这次她随慕容瑾来此,一是为了巡查两国共同驻守的边境,二是……为了给父皇送药。
陆宴辞的咳嗽病入了冬就加重了,太医说北燕的温泉能缓解,她便缠着慕容瑾,借巡查之名来了这里,想亲手将药汤送到父皇驻扎的军营。
“风大,进去吧。”慕容瑾从身后拥住她,将暖炉塞进她手里,“军营离这儿还有十里地,等雪小些再动身。”
陆锦颜点点头,转身时,却见他手里拿着一封密函,眉头微蹙。
“怎么了?”她问。
“草原那边有异动。”慕容瑾将密函递给她,“探子说,几个部落联合起来,似乎想趁冬春交替、粮草短缺时南下,目标就是北燕。”
陆锦颜的心一紧。北燕若破,大胤和燕国的边境都会动荡,她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父皇知道吗?”
“刚飞鸽传书报过去了。”慕容瑾握住她的手,“岳父大人让我们先稳住,他已调了三万铁骑驰援,三日内就能到。”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侍卫掀帘进来,抱拳道:“陛下,皇后娘娘,大胤的援军到了,领头的是……是陛下。”
陆锦颜一愣:“父皇来了?”
她跟着慕容瑾快步走出城门,就见风雪中,一道明黄的身影勒住马缰,正是陆宴辞。他穿着厚重的铠甲,鬓角沾着雪粒,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父皇!”陆锦颜跑过去,冻得发红的手抓住他的铠甲,“您怎么亲自来了?太医不是说让您在行宫静养吗?”
“不来看看,怎么放心?”陆宴辞翻身下马,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北燕天寒,你怀着身孕,逞什么能跑这么远?”
语气虽硬,手却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着凉,才松了口气。
慕容瑾上前行礼:“岳父大人。”
“嗯。”陆宴辞应了一声,目光转向草原的方向,“部落联军的事,有眉目了?”
“已派细作混入,摸清了他们的粮草囤放点。”慕容瑾递上舆图,“他们虽人多,却各怀心思,只要烧了粮草,不战自溃。”
陆宴辞看着舆图,指尖在北燕的位置重重一点:“朕的铁骑负责正面牵制,燕国的暗卫去烧粮草,今夜动手。”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久经沙场的决断,陆锦颜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在风雪中微动,忽然明白——父皇从未老,他只是把锋芒藏在了对她的牵挂里。
当晚,风雪更大了。陆锦颜站在城楼,看着大胤的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出城门,父皇的明黄铠甲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像一盏指引方向的灯。慕容瑾的暗卫则如鬼魅般潜入雪地,朝着草原深处而去。
她握紧手里的平安符,那是出发前亲手给父皇求的。
三更时分,远处传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城楼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粮草烧着了!
陆宴辞的铁骑趁势冲锋,草原联军果然大乱,不到天亮就溃散而逃。
当陆宴辞踏着晨光回到北燕城楼时,铠甲上沾着雪和血,却依旧挺拔。他看见陆锦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搞定了。”
陆锦颜跑过去,踮起脚尖想给他擦脸上的污渍,却被他按住手:“别碰,脏。”
“不脏。”她摇摇头,眼里闪着光,“父皇最厉害了。”
慕容瑾走过来,看着这对父女,笑道:“岳父大人风采不减当年,锦颜总说您如今只爱摆弄花草,我还不信呢。”
陆宴辞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只是脱下铠甲,露出里面的常服,伸手摸了摸陆锦颜的小腹:“没吓着吧?”
“没有。”她摇摇头,“知道父皇和你在,我不怕。”
风雪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北燕的城墙上,冰雪消融,露出底下坚实的青砖。陆锦颜望着远处两国联军共同驻守的营地,忽然觉得,“北燕”这两个字,不再只是一座冰冷的边城。
它是和平的见证,是父皇守护的疆土,是她和慕容瑾共同守护的安宁。
就像此刻,她站在中间,左手牵着父皇,右手挽着慕容瑾,身后是安稳的城池,身前是初晴的天空。
真好啊。
无论风雨多大,总有爱你的人,为你撑起一片晴空。
北燕的风还在吹,却带着暖意,像在说:
这里,也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