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注的血雨倾盆而下的诡异氛围中,老板娘腹部的皮肉仿佛腐朽的纸张,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簌簌”声中,一片片地剥落。那团蜷缩如胎儿状的黑影,原本隐匿于老板娘体内,此刻双手捧着的《酉阳杂俎》抄本突然“哗啦”一声展开。泛黄的纸页上,浮现出林羽从未见过的段落,字迹竟是由无数细小的青紫色血管组成,它们像是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随着黑影那微弱却又诡异的心跳,微微搏动着。
【唐会昌三年 夜戏班七人暴毙 剖其喉 得骨如磬 击之则旧景重现...】
苏然手中怀表的齿轮,原本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猛力钳制,“咔哒”一声,陡然卡住。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黑影手中那如活物般蠕动的文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这不是记载……”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是培养皿!”只见那些血管状的字迹,正如同一条条贪婪的小蛇,从纸页上缓缓立起,而后迅猛地扎入黑影的指缝之间。八十年来,被这恐怖力量吞噬的声音,正源源不断地顺着这些奇异的“管道”,输送到黑影的体内。
与此同时,林羽掌心的青铜眼球剧烈震颤,仿佛即将挣脱他的掌控。在那深邃的瞳孔倒影里,他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看见民国二十六年的程云阶,正神色决绝、一脸肃穆地跪在枯井边。程云阶手中紧握着一把铜钱刀,刀刃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他每切下一片自己的喉骨,就有青紫色的雾气,如怨魂般从伤口处汹涌溢出。雾气在井水那如镜的倒影中,缓缓凝聚,最终形成了一个个眼状符号,散发着神秘而邪恶的气息。
“原来喉骨是载体……”林羽心中一凛,刹那间恍然大悟。他不假思索,猛地抓起地上的镜框碎片,锋利的边缘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芒,仿佛在这如墨的雨夜中,硬生生地切出了一道光的通路。当这束光线精准地照到黑影手中的抄本时,纸页上的血管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刺激,突然暴起,相互交织缠绕,迅速幻化成七条如声带形状的肉须。每一条肉须的末端,都挂着一枚来自不同年代的铜钱,在风雨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却又透着诡异的声响。其中最陈旧的那枚,正是程云阶一直随身携带的“开元通宝”,它表面的锈迹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故事。
就在此时,老板娘的头颅毫无征兆地“砰”的一声爆裂开来。颅腔内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脑浆四溢,而是涌出一团缠绕着银丝的声带组织,那组织如同蜘蛛卵般,正有规律地鼓动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苏然见状,迅速甩出三枚五铢钱,“嗖、嗖、嗖”,钱币如三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嵌入那团组织的表面。钱孔中,立刻渗出黑色的粘液,如同墨汁一般,在空中缓缓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竟是程云阶最后的声音记忆。
“……班主在每枚铜钱眼里……养了声蛊……”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深渊传来,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无奈,在这狂风暴雨的夜晚,显得格外凄凉。
黑影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突然发出一阵高频尖啸。那声音犹如一把锐利的钢针,直直地刺入林羽的耳孔,鲜血瞬间从他的耳中汩汩涌出。然而,在这钻心的疼痛中,林羽竟神奇地听懂了这非人的声音——那是八十年来,所有受害者的哀鸣相互叠加,交织而成的一段恶毒咒文。青铜眼球的瞳孔,如同绽放的诡异花朵,裂成七瓣,每一片都如同一个小小的荧幕,映出不同年代的惊悚场景:1937 年的程云阶,面容扭曲,将铜钱狠狠地按进学徒眼眶;1985 年的调查员,满脸惊恐,在笔记本上写下触目惊心的血字;三个月前,林羽的导师,神色凝重,把青铜眼球小心翼翼地藏进唐代铜镜的裂缝……
“七星血……”林羽强忍着剧痛,踉跄着朝着黑影扑去。他那染血的手掌,带着决然的勇气,“啪”的一声,重重地按在那些正疯狂蠕动的声带肉须上。就在接触的瞬间,他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真相的大门,看到了隐藏在黑暗中的终极真相:真正的《酉阳杂俎》残卷,早在多年前就已被程云阶毅然焚毁。而后世流传的抄本,每一页都是用受害者喉骨研磨成的粉末,混合着铜钱锈精心写成。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只蛰伏的声蛊,在阅读者的喉间悄然埋下邪恶的种子。
紧接着,黑影的腹部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逐渐变得透明起来。林羽透过这层“薄膜”,清楚地看到它体内沉浮着七枚眼状铜钱,每一枚都连着一段青紫色的声带组织。而在最中央那枚铜钱的断指缺口处,正严丝合缝地卡着半片泛着金属光泽的喉骨,散发着神秘而邪恶的气息。
“导师的……”林羽喃喃自语,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铜钱边缘,一股黑色的力量,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爬满了他的整条手臂。黑影手中的抄本,像是被某种疯狂的力量驱使,疯狂地翻动着页面,所有的字迹刹那间化作无数飞虫,如黑色的云雾般,朝着他的口鼻猛扑而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然眼疾手快,迅速将怀表用力拍在林羽的后颈。怀表表盖内侧的小镜,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道明亮的光线,在雨幕中巧妙地画出一道完整的北斗七星图案。
七道光柱如同七条愤怒的神龙,精准地命中了枯井周围的无面人。刹那间,它们身上的戏服瞬间“嗤啦”一声碳化,化作飞灰飘散在风中,露出体内生长出的青铜声带。每段声带都缠绕着不同年代的物品,有民国时期的旧报纸,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模糊不清;有文革时期的袖章,那鲜艳的红色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的狂热;还有现代的智能手机,屏幕已经破碎,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现在!”苏然一声大喊,猛地扯开风衣。风衣内衬上缝着的十二时辰铜钱,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焰,同时发出耀眼的光芒。林羽瞅准时机,毫不犹豫地抓起镜框碎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影腹部的中央铜钱狠狠刺去。随着“咔嚓”一声,如玻璃破碎般的脆响,那断裂的喉骨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力量。
整个安澜镇,仿佛被一股来自地狱的力量撼动,地面开始剧烈塌陷。无数青紫色的声带,如同从地狱深渊伸出的邪恶触手,从裂缝中疯狂伸出,在空中肆意交织,最终形成了一面巨大的招魂幡。林羽手中的青铜眼球,在这一刻突然开始融化,滚烫的金属液如一条炽热的小蛇,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流入他的口中,在他的舌面上烙下一个眼状符号。
“啊——!”林羽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呐喊,这声呐喊,仿佛承载了八十年的痛苦、仇恨与无奈。招魂幡上的声带,在这声呐喊的冲击下,纷纷断裂,如同一根根被剪断的琴弦。枯井中,缓缓升起一本散发着神秘光芒的古籍——那才是真正的《酉阳杂俎》残卷。它是由七片青铜声带焊接而成的金属页,上面凸起的铭文,正是程云阶最后刻入自己骨髓的破阵咒。
当林羽那染血的手指轻轻触碰金属页的瞬间,所有铜钱眼里的断指,如同被一阵狂风席卷,同时化为齑粉,飘散在风雨之中。黑影怀中的抄本,也在此时突然自燃起来,熊熊火焰里,缓缓浮现出程云阶完整的脸。他那残缺的声带微微振动着,传递着最后的传承:“……铜钱锁声……人眼观形……唯舌尝味者可破……”
就在这时,月光突然变得血红,如同被鲜血浸染。林羽恍惚间看见自己的影子与程云阶的影子缓缓重合,两人右手的断指处,都闪烁着神秘的青铜光泽。原来,八十年前的那场仪式从未真正结束,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位“容器”的诞生,等待着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