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如同沉重的幕布,笼罩着破碎的洞穴。
石柱湮灭留下的虚无空洞正在被仙境的法则缓慢修复,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四周冰壁剥落的碎冰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更衬得这片空间的死寂。灰白的蚀之气息虽已大幅消退,但仍如污浊的尘埃般弥漫,提醒着众人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灵公主花翎脸色苍白,额间生命之树的光辉都黯淡了几分。她将生命之心最后残存的精华分成两股,一股勉强护住冰公主韩冰晶近乎熄灭的本源,另一股则源源不断注入水王子清漓体内,试图修复他那布满灰白裂痕、几乎彻底破碎的静水核心。但静水核心的崩碎远超生命之力能轻易修复的范畴,她的努力如同杯水车薪,只能延缓那不可避免的彻底崩溃。
颜爵强撑着布下几道幻彩结界,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玉笔上的光芒也远不如前。他看着气息奄奄的三人,狐狸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忧虑。
水王子半跪在地,怀中紧紧抱着叶光。他低垂着头,冰蓝的长发遮掩了他大部分面容,只能看到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以及那剧烈颤抖的、死死按在自己胸前裂痕处的手。灵公主的生命之力注入,只能让他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静水核心碎裂的剧痛。但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志,都聚焦在怀中那个人身上。
刚才……那一下跳动……是错觉吗?
是因为他太过渴望而产生的幻象吗?
他不敢确认,甚至不敢去仔细探查,生怕那微弱的希望如同泡沫般碎裂。
时间仿佛凝固了。
直到——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嗡鸣,如同初生雏鸟的第一声心跳,轻轻响起。
来源,正是叶光的心口!
水王子猛地抬头,冰蓝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叶光那灰白冰冷的胸口处,一点纯净到极致、温暖到极致的白金光点,如同突破厚重淤泥的莲子,顽强地、缓缓地……亮了起来!
那光点虽小,却散发着一种蓬勃的、不屈的、新生的意志!它驱散了周围残留的灰白死气,照亮了叶光苍白的面容,甚至……让她额前那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水心印记,都极其微弱地……同步闪烁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粒由叶光最后燃烧自我、凝聚了所有守护意志的本源光种,并未完全熄灭!它在冰公主燃烧本源提供的短暂生机庇护下,在水王子不顾一切的静水之力守护中,在“蚀”之力量暂时消退的环境里……顽强地存活了下来!并且,开始了……重生!
“光……是光……”颜爵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生命奇迹……”灵公主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将更多的生命之力导向叶光,但这一次,不再是强行注入,而是如同春风化雨般,温柔地滋养着那粒新生的光种。
水王子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那一点微光,仿佛那是整个宇宙的中心。冰蓝的瞳孔中,那无尽的悲恸与绝望如同冰层般缓缓裂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希冀,如同初生的嫩芽,颤抖着探出头来。
他能感觉到,怀中那冰冷僵硬的躯体,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那粒光种开始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恒星核心。它散发出柔和的白金光晕,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修复着叶光体内干涸破碎的经脉,滋养着那颗本该彻底碎裂的光核虚影。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却稳定而坚定。
每一次光种的搏动,叶光的脸色就似乎红润一丝,呼吸也微不可查地悠长一分。
希望,真真切切地、在废墟与牺牲之上,重新点燃了!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被叶光的变化所吸引的刹那——
“咳……咳咳……”水王子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冰蓝色血液混合着丝丝灰白死气,从他口中涌出!他胸前那恐怖的灰白裂痕再次剧烈闪烁,甚至有细小的静水碎晶迸溅出来!
灵公主的生命之力大部分用于滋养叶光的光种,对他破碎核心的压制瞬间减弱!静水核心的彻底崩溃,再次加速!
“清漓!”灵公主惊呼。
“兄长!”颜爵脸色大变。
水王子却猛地抬手,阻止了他们靠近。他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叶光心口那一点微光,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自己最后所能调动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静水本源,不再是用于镇压自身的崩溃,而是化作一道极其温和、纯净的蓝色溪流,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引向叶光心口那粒光种。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去滋养她的重生!
哪怕代价是……加速他自己的消亡!
“你……”灵公主想阻止,却被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震住了。
那纯净的静水之力融入光种,光种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光芒也更加凝实。叶光的气息恢复速度陡然提升!
但水王子胸前的裂痕,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他的脸色迅速变得灰败,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甚至连维持半跪的姿势都变得极其艰难。
牺牲,从未停止。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叶光额前那枚一直黯淡的水心印记,在光种与静水之力的共同滋养下,忽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水蓝,而是交织着白金的温暖与静水的深邃!
嗡——!!!
一股奇异的、温和却浩瀚的共鸣之力,以水心印记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力量瞬间笼罩住了水王子!
奇迹发生了!
水王子胸前那疯狂蔓延的灰白裂痕,在这股奇异的共鸣之力作用下,蔓延的速度……骤然减缓!甚至那些刚刚迸溅出的静水碎晶,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然不再逸散,而是微微震颤着,似乎……有了一丝要回归本源的迹象?!
“这是……?”颜爵目瞪口呆。
“同调……是更深层次的契约同调!”灵公主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叶光新生的光种,蕴含着水王子牺牲守护的静水之力,两者通过水心印记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这共鸣……竟然在……反向稳定清漓破碎的核心!”
虽然无法立刻修复,但这股源自叶光新生的、融合了两人力量与意志的共鸣之力,竟然成了暂时束缚水王子核心崩溃、延缓他消亡的唯一希望!
以我之生,养你之光。
以你之光,稳我之墟。
一种超越了牺牲的、近乎完美的共生循环,在这绝境中悄然形成!
水王子感受到核心处那被强行延缓的崩溃,看着叶光加速恢复的生机,再看向额前光芒流转的水心印记,冰蓝的瞳孔中,那亘古的冰层彻底融化,只剩下一种深沉而震撼的……明悟与……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叶光额前那温暖的水心印记。
仿佛跨越了亿万年的孤寂,静水之心,终于触碰到了……那缕为他而重燃的光。
就在这时——
“唔……”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灵公主怀中,昏迷的冰公主韩冰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冰蓝的眼眸虽然虚弱,却恢复了清明。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哥哥怀中叶光心口那点温暖的白金光种,以及哥哥那虽然濒危却被奇异力量稳定的状态。
绝处逢生。
她苍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颜爵大大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擦了把冷汗:“总算……暂时活过来了……”
灵公主也终于能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全力引导生命之力,温和地滋养着冰公主和维持着水叶二人那脆弱的平衡。
希望,终于在历经最深的绝望与牺牲后,牢牢地攥在了手中。
数月后,冰晶川。
万载玄冰依旧折射着纯净的光芒,但宫殿内却多了几分温暖的生机。
叶光坐在窗边,周身流淌的光链温润而凝实,白金色的光芒中心,一点水蓝光晕若隐若现,显得更加和谐强大。她的脸色红润,气息平稳,新生的光核甚至比以往更加充满活力。
水王子静立在一旁,冰蓝的眼眸依旧深邃,但那份绝对的冰冷已然化开,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静与温和。他胸前的灰白裂痕并未完全消失,依旧有几道淡淡的痕迹,如同瓷器修复后的金缮,记录着曾经的破碎与重生。但在叶光那融合了光链与静水之力的新生力量持续温养下,破碎的核心已基本稳定,力量也在逐步恢复,只是距离巅峰尚有距离。
冰公主在灵公主的悉心调理下,也已无大碍,只是燃烧本源的代价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弥补。
颜爵偶尔会带来外界的信息:人类世界平静,王默和罗丽彻底康复,那冰晶印记的残留已被辛灵仙子设法永久封印。曼多拉依旧被封印在浮云楼深处。
而关于“蚀”,自那日中枢被毁后,便再无动静,仿佛彻底沉寂。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隐藏在“虚无之隙”深处的真正核心与恐怖本体,依旧是一个未知的威胁。
“它还在沉睡,或者说,在舔舐伤口。”水王子望着窗外无垠的冰原,声音平静,“但终有一日,它会再次醒来。”
叶光走到他身边,白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就等它醒来。下一次,我们一定会做好准备。”
水王子侧过头,看着她眼中那簇永不熄灭的火焰,冰蓝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身影。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并非凝聚力量,而是轻轻拂过她额前那枚流淌着双色光晕、完好如初的水心印记。
“嗯。”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信任”与“共同面对”的重量。
光链虽曾燃尽,却于归墟之上重燃,愈发明亮。
静水虽曾碎晶,却因光链之暖而重凝,愈发深邃。
他们的故事,或许暂告一段落。但守护的旅程,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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