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废弃工厂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月光从破碎的玻璃顶棚漏下来,在地上织成一张斑驳的网。段奕靠在不远处的柱子边,手里握着枪,指节发白。
“你到底是谁?”我声音沙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逃命时撞到的膝盖火辣辣地疼。
他没有立刻回答。喉结滚动了三次,像是在吞咽什么沉重的东西。我知道他在犹豫,就像过去每一次,当我想靠近他的内心时,他总会退后一步。
“你看过芯片里的内容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镜渊组织的回收计划。”
我点点头,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还有那个刺眼的数字——心跳同步率91%。那不是巧合,是他们早就设计好的。
“所以……”我咬住下唇,“你接近我,是因为这个?因为你是个实验体,而我……也是?”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可那锋利后面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痛苦,又像是绝望。
“不是。”他说,“林苑,不是那样的。”
“那是哪样?”我声音发抖,“你说变就变?你知道我有多怕吗?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可现在……现在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说:“我确实有目的接近你。”
我愣住,胸口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肯让它掉下来。
“所以……我对你来说,只是个实验品?”我声音沙哑,“你这些年陪在我身边,都是演戏?”
他眉头紧皱,像是痛苦极了。
“不是。”他握住我的肩膀,“林苑,不是那样的。”
“那是哪样?”我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质疑,“你说变就变?”
他眼神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段奕,”我声音轻了下来,“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他看着我,目光里第一次有了动摇。
“林苑,”他伸手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对不起。”
我愣住。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不是命令,不是解释,而是道歉。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我不知道我是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段奕的。是整齐有力的军靴踏地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
段奕脸色骤变,迅速关掉房间里的灯,拉着我躲到书柜后面。
“别说话。”他低声警告,“他们来了。”
我怔住。
“他们……是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门外传来电子锁启动的声音,接着是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目标锁定,回收开始。”
我屏住呼吸,心跳却不受控地加快,像是回应门外某种指令。
段奕贴在我耳边低声道:“不管发生什么,别松开。”
我点头,指尖发冷,却牢牢回握他的手。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从来不是这场实验的旁观者。
我是关键变量。
是我和他之间,那个最不稳定的因素。
也是他们最想回收的东西。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段奕背后的林苑了。
我不再害怕了。
我不再逃避了。
我睁开眼,看向段奕。他也在看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不是因为门外的敌人,而是因为——
他怕我会消失。
“林苑。”他轻声说,“等下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跟我走。”
我点头。
门缓缓打开。
一道冷光射进来。紧接着,是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苑小姐,我们奉命请您回去。”
段奕挡在我面前,声音冷静而坚定:
“她不会跟你走。”
门外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么,只好强行回收了。”
我握紧拳头,心跳越来越快。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依赖段奕的女孩。
我必须自己做出选择。
“段奕。”我低声说,“我们一起逃吧。”
他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轻轻一笑。
“好。”
门外的脚步声逼近,段奕牵起我的手,冲向后门。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镜渊组织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但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我们冲进雨幕,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段奕的手紧紧攥着我,掌心全是汗,却一点也没松开。
雨水顺着脸颊流进衣领,冰冷刺骨。我气喘吁吁地跟着他跑,脚下的泥泞让每一步都像在挣扎。远处的工厂区灯火通明,像一张张血盆大口,等着吞噬我们。
“那边!”有人喊。
我回头看了一眼,几个穿黑衣的人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手里举着闪着红光的仪器。他们的动作精准而有序,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
“蹲下!”段奕猛地把我拉到一堆废铁后面。
子弹擦着头顶飞过,打在铁板上发出尖锐的撞击声。
“他们用的是非致命性武器。”他低声说,“但他们不会一直留情。”
我点点头,心跳如鼓。
“你怎么知道?”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因为我曾经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愣住。
他没给我时间消化这个信息,一把拉我起身,继续往前跑。
我们穿过废弃的车间,翻过倒塌的围墙,终于甩开了追踪的人。雨还在下,但我们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停下来……”我喘着气,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段奕放开我,转身检查四周。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
“你还好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扶着墙慢慢蹲下来。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服也被刮破了。
他蹲下身,从背包里翻出绷带。
“忍着点。”他说。
我咬住嘴唇,看他小心翼翼地帮我包扎伤口。他的手指很稳,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杀手。
“你真的……杀过人吗?”我忽然问他。
他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为了保护你。”他说,“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盯着他看,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他表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你现在呢?”我问,“你还想保护我吗?”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林苑。”他说,“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
“谁?”我下意识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绷带系紧,站起身。
“我们得走了。”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还回荡着他那句话。
“等等。”我抓住他的手腕。
他停下脚步。
我仰头看着他,眼里蓄满泪水。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问,“你说你只爱过一个人,是真的吗?”
他低头看我,眼神柔和下来。
“是真的。”他说,“那个人是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骗我?”我哽咽着问,“为什么要隐瞒这些事?”
他伸手擦去我脸上的泪,动作轻得像触碰一片羽毛。
“我不想让你卷进来。”他说,“但后来……我发现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我望着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我们要逃一辈子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有个地方,可以让我们摆脱他们。”
“哪里?”我问。
“地下避难所。”他说,“那里有你父亲留下的线索。”
我点点头,虽然还不明白他到底指的是什么,但我决定相信他。
“好。”我说,“我跟你走。”
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我们继续往前走,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抹微光,像是黎明即将到来。
“林苑。”他忽然说。
“嗯?”
“你还记得你生日那天的事吗?”他问。
我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认真。
我思索了一会儿,说:
“那天你去了外地,说是工作。晚上回来的时候,你身上有伤,但你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点点头。
“那天……”他顿了顿,“是我最后一次执行任务。”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为什么?”我问。
他深吸一口气,说:
“因为在那天,我发现了关于你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他没说话,只是拉起我的手,带着我往前走。
“等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命运的齿轮,正在悄然转动。
我们穿过最后一条小巷,来到一座破旧的厂房前。
“这里就是地下避难所的入口。”他说。
我看着眼前斑驳的铁门,心跳莫名加快。
“准备好了吗?”他问我。
我点点头。
他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我们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他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墙壁。
忽然,我看到了什么。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
我走到一面墙前,用手电照着。
墙上刻着一串数字:0715。
我生日。
我伸手摸着那串数字,心跳莫名加速。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陆沉站在原地,眼神凝固。
“林苑。”他低声说,“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你出生那天的医院记录?”
我愣住。
“什么意思?”我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林苑。”他说,“也许……你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林苑。”
我看着他,心跳如雷。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黑暗像浓稠的墨水般涌来。我听见段奕摸索着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墙壁时,我看到了那些刻痕。
[未完待续]
作者有点小累了 感谢各位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