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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的座位牌

十六岁的潦草诗

报到日的喧闹在走廊里打着旋,像被秋风卷着的银杏叶,撞在瓷砖墙上又弹回来。苏枕月攥着那张刚领的分班表,指尖把“高一(1)班”那栏的褶皱碾得更深,纸张边缘磨出毛边,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走廊里挤着扛行李的家长和抱着新书的学生,她被人流推着往前挪,怀里的《数学基础公式》硌得肋骨生疼,刚要往公告栏方向钻,就撞见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抱着同款分班表,后襟沾着片银杏叶——大概是从校门口那棵老银杏树下走过时蹭上的,叶脉清晰得像谁用钢笔描过,突兀地嵌在这乱糟糟的清晨里。

“同学,让让。”男生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耳廓,苏枕月却莫名慌了神,怀里的书哗啦啦砸在地上,《物理习题集》的扉页正好翻开,露出上周在女厕捡到的那支钢笔拓下的“清”字印,墨迹被风吹得微微发皱。

弯腰捡书时,对方的袖口擦过她的手背,带着点洗衣液的松木香——和女厕隔间外闻到的一模一样,清清爽爽的,像雨后的草地。苏枕月慌忙去接滑落在脚边的笔记本,这才看清男生胸前别着的临时学号牌:2号,顾清川。而自己手里的分班表上,“1号,苏枕月”几个字明晃晃排在“第三排”栏,紧挨着的正是“2号,顾清川”,红墨水写的数字像两颗挨在一起的星。

“连号。”顾清川把最后一本《英语词典》递给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腹,两人像被静电烫了似的缩回手。他低头时,发梢扫过她的笔记本封面,露出上面画着的星星吊坠——是她照着自己拉链挂坠画的,此刻被他的影子遮去一角,像藏起了半颗星。苏枕月突然想起女厕门底的缝隙,那片被风吹动的梧桐叶,原来有些相遇早就在暗处牵了线。

班主任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嗒嗒”敲,白色的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座位表被红磁钉牢牢吸在右上角:“按学号入座,十分钟内整理好书包,班长顾清川负责检查。”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赵砚秋的大嗓门,大概是在跟谁打闹,声音撞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顾清川先一步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用校服下摆擦去桌面上的灰,动作轻得像在拂去蝴蝶翅膀上的粉。他的书包往桌肚一塞,拉链头挂着的银亮挂坠晃了晃——居然和苏枕月的星星吊坠很像,只是形状换成了月亮。转身时发梢扫过苏枕月刚放下的铅笔盒,金属搭扣“咔嗒”响了声,像句没说出口的问候。“看来得做三年同桌了。”他从笔袋里抽出支黑笔,在草稿纸角落画了只歪扭的蝴蝶,翅膀上还沾着点红墨水,和他钢笔杆上嵌着的颜色一模一样,“我数学还行,你呢?”

苏枕月盯着那只蝴蝶,突然想起女厕隔间被风吹晃的拉链,想起那支刻着“清”字的钢笔,耳尖腾地发烫。“我……数学总拖后腿。”话刚出口,前桌传来“嘘”声,班主任透过老花镜镜片瞥过来,镜片反射的光落在顾清川的练习册上,把他写的解题步骤照得发亮。两人赶紧埋首课本,阳光从窗缝溜进来,在顾清川的练习册上淌成金河,把他名字里的“顾”字照得和心跳一样烫,连带着她捏着铅笔的指尖都发起热来。

走廊另一头,𣶶盈正和赵砚秋挤在栏杆边。𣶶盈举着“高一(1)班”的分班表,踮脚往教室张望,马尾辫上的银杏叶发卡晃来晃去,叶子边缘被阳光照得透亮:“咱班座位表贴哪了呀?我瞅着枕月和顾清川学号挨着,指定能当同桌!”她上周在操场听体育老师说,新生按学号排座位,1号和2号准保挨在一起,说着还拽了拽赵砚秋的胳膊,“你看你看,3号是我,4号是你,咱也能挨着坐!”

赵砚秋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薄荷糖,糖纸被捏得发皱。那是暑假在文具店挑的,青柠味的,他记得苏枕月去年在图书馆借笔记时,总往嘴里塞这个,说能提神。此刻他望着一班的方向,喉结轻轻滚了滚,没吭声——其实他昨天去找过班主任,原本他的学号是5号,在另一排,是软磨硬泡让老师把他调到4号的,就为了能跟𣶶盈做同桌。刚才在走廊看见她举着分班表笑,觉得口袋里的薄荷糖都甜得发腻。

教室里,苏枕月的铅笔在“二次函数”四个字上戳出个小坑,纸页背面透出淡淡的印子。顾清川的练习册突然推过来,红笔批注的解题步骤比阳光还亮,每一步都标着小小的箭头,像在指挥一场无声的合唱。她没看见,后窗的栏杆边,𣶶盈正和赵砚秋比划口型,𣶶盈挤眉弄眼地喊“第三排”,赵砚秋却突然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银杏叶,指尖碰到她的校服时,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被风突然吹停的叶。

“这步用配方法更简单。”顾清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散了阳光里的尘埃。他拿过苏枕月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抛物线,笔尖悬在顶点处时顿了顿,“就像……你上次在女厕掉的那支钢笔,笔帽内侧的小坑,正好是平衡点。”

苏枕月的心跳漏了一拍,铅笔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原来他知道。她想起那天在操场,他白衬衫下摆扫过栏杆时,那缕松木香里混着的慌张,想起他耳尖发红的样子,突然明白过来——他早就认出自己了,那支钢笔大概是他故意留下的。

“我……我明天还你钢笔。”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振翅,顾清川却突然笑了,眼角的光比窗外的银杏叶还亮。“不急。”他把练习册往回抽了抽,纸页边缘扫过她的手背,像片羽毛轻轻落过,“正好借这个理由,多讲几道题。”他说着从笔袋里掏出块橡皮,递过来时,苏枕月看见橡皮上印着只小兔子,和𣶶盈书包上挂着的挂件一模一样。

下课铃响时,前桌突然传来惊呼:“班主任贴座位表了!第三排是1号苏枕月,2号顾清川,3号𣶶盈,4号赵砚秋!”

苏枕月抬头时,正看见𣶶盈抱着书包往这边跑,马尾辫扫过门框,发梢沾着的银杏叶落在顾清川的练习册上,正好盖住那只歪扭的蝴蝶。“枕月!我来啦!”𣶶盈把书包往苏枕月前排的空位一摔,转身时撞翻了顾清川的保温杯,蜂蜜水顺着桌角流下来,在苏枕月的数学笔记上洇出朵小小的云,“呀!对不起!”她慌忙去擦,却把墨迹蹭得更大,“赵砚秋你愣着干嘛,快拿纸巾!”

赵砚秋从书包里掏纸巾时,指尖碰掉了苏枕月放在桌角的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星星吊坠的图案正好对着他口袋里的薄荷糖。他弯腰捡本时,看见顾清川正拿自己的练习册盖住苏枕月的笔记,怕蜂蜜水再洇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千百遍。而𣶶盈还在叽叽喳喳:“我刚才在走廊看见赵砚秋,他说就盼着跟我做同桌呢,结果真分到一块儿了!”

赵砚秋的耳尖红了,把纸巾往𣶶盈手里塞:“别瞎说。”却在转身时,悄悄把口袋里的薄荷糖放在苏枕月桌角,糖纸折成小小的方片,上面用铅笔写着“青柠味”。苏枕月瞥见那三个字,突然想起上周在女厕,赵砚秋慌乱跑开的脚步声,原来他也记得自己喜欢的味道。

放学铃炸得震天响,苏枕月收拾书包时,发现那枚薄荷糖还在桌角,只是旁边多了支钢笔——正是她捡到的那支,刻着“清”字的笔杆上,不知何时缠了圈银色的线,和顾清川拉链上的月亮吊坠一个颜色。顾清川正帮𣶶盈解答物理题,红笔在她的笔记本上画着示意图,像在指挥一场无声的合唱,而赵砚秋蹲在地上,替苏枕月捡掉落的橡皮,指尖碰到她的鞋尖时,两人都像被电流烫了下,慌忙移开目光。

“明天早自习讲数学卷子,”顾清川突然回头,笔尖还沾着红墨水,“你要是有不会的,今晚可以发消息问我。”他说着把钢笔往苏枕月手里推了推,“物归原主。”

苏枕月接过钢笔时,看见笔帽内侧的小坑被磨得更光滑了,像被人反复摩挲过。走廊里的银杏叶被风吹进教室,一片落在顾清川的练习册上,一片停在赵砚秋的书包上,还有一片,正好粘在苏枕月和𣶶盈交握的手上,像个温柔的记号。

赵砚秋替𣶶盈背起沉重的书包,里面装着刚发的新书,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𣶶盈却抢过来说要自己背,两人拉扯间,撞翻了顾清川放在走廊栏杆上的保温杯,剩下的蜂蜜水洒在地上,在夕阳里泛着甜甜的光。“我赔你个新的!”𣶶盈掏出零花钱往顾清川手里塞,顾清川笑着推开:“不用,我妈说旧的用着顺手。”他说着看了眼苏枕月,她手里的钢笔在夕阳下闪着光,像藏起了整个秋天的暖。

走到校门口的银杏树下时,苏枕月突然停下脚步,把那枚薄荷糖往赵砚秋手里塞:“谢了。”赵砚秋的耳尖红得像被夕阳烤过,刚要接,就看见𣶶盈举着片金黄的银杏叶跑过来:“你们看这片!像不像蝴蝶?”她把叶子往顾清川手里塞,“你画画好看,帮我夹在笔记本里当书签呗?”

顾清川接过银杏叶时,指尖擦过𣶶盈的指腹,两人都顿了顿,像被风突然吹停的叶。苏枕月望着他们相触的指尖,又看了看赵砚秋手里的薄荷糖,突然觉得这错位的座位牌,原来早就藏好了各自的归宿——第三排的四个座位,像四颗挨在一起的星,被秋风轻轻串成了线。

顾清川把银杏叶夹进𣶶盈的物理笔记,红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音符,像在给这片叶子谱曲。赵砚秋把薄荷糖往苏枕月手里塞,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听见:“明天……数学题要是不会,我也能讲。”苏枕月接过糖时,看见他的校服袖口沾着点红墨水,和顾清川笔杆上的颜色一模一样,大概是刚才帮她捡橡皮时蹭到的。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银杏叶的地上交缠在一起。苏枕月攥着那支缠了银线的钢笔,觉得笔杆的温度正好,像顾清川声音里的暖;赵砚秋捏着被𣶶盈拽皱的书包带,觉得那点褶皱里,藏着比薄荷糖更甜的风。

原来有些错位,从来都不是错误。就像1号和2号的学号,3号和4号的座位,看似按顺序排列,却在不经意间,让该靠近的人,都住进了彼此的余光里。秋风卷着银杏叶掠过肩头,苏枕月突然期待起明天的早自习——大概会有讲不完的数学题,夹着银杏叶的笔记本,还有口袋里化不开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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