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课的铃声还没散尽,班长就踩着讲台边缘拍响了板擦:“国庆黑板报评比,按大扫除分组来!”粉笔灰在斜斜的阳光里跳着碎步,落在前排同学的校服肩上,像撒了把细盐。
苏枕月转着笔的手指顿了顿,笔帽在草稿纸上戳出个浅坑。她眼角的余光瞥见𣶶盈猛地凑过来,辫子上的向日葵挂件勾住了她的袖口:“枕月快看!第二组负责黑板报!”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脆,“我们又跟顾同学一组哎!”
顾清川恰好这时从后门走进来,怀里抱着的作业本摞得老高。听见这话,他脚步微滞,眼镜片反射的光晃了苏枕月一下。等他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转身时,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他耳尖几不可查地红了,像被夕阳吻过的云。
“学霸又要挑大梁?”赵砚秋的声音从后排炸开来,他正把篮球往桌肚塞,校服拉链卡着了衣角也不管,“去年你画的天安门,被三班笑成积木城堡,忘了?”
顾清川没接话,径直走到黑板前。墨绿色的黑板边缘积着层薄灰,是期末考后留下的,像圈褪色的银边。他伸出食指在黑板槽里划了道,指尖沾着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裤上。
“主题是‘青春献礼’。”班长抱着纸筒进来,彩色粉笔在筒里撞出叮咚声,“得有国旗,还得有咱们班的特色……”
“特色就是总有人拖后腿。”赵砚秋突然从后排弹起来,胳膊肘往顾清川肩上一搭,被对方侧身避开时,他反而笑得更野,“比如某位擦防盗网要量梯子角度的。”
苏枕月正帮𣶶盈拆粉笔包装,听见这话指尖一松,白色粉笔头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顾清川的帆布鞋边。他弯腰去捡时,她看见他后颈的头发被汗水浸得发深,贴在皮肤上像片潮湿的柳叶。
“我来画边框。”顾清川捏着那支白粉笔站起身,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你们构思内容。”他在黑板左下角轻轻点了点,粉笔灰落在手背上,像抹了层薄霜。
𣶶盈立刻翻出黑板报范例,纸页哗啦作响:“用飘带装饰吧!像运动会奖状那样的!”她突然指着某页尖叫,“枕月你写标题!你的字比字帖还好看!”
苏枕月还没应声,一支金色粉笔就朝她飞来。赵砚秋倚着门框笑:“让顾大学霸写啊,他连函数图像都画得跟印刷体似的。”粉笔在半空划出弧线,顾清川伸手接住时,指腹被硌出道白痕。
“还是你写。”他把金色粉笔递过来,指尖擦过她的掌心,比上次递抹布时更烫。苏枕月慌忙攥紧粉笔,掌心的汗把笔杆浸得发潮,写下“青春献礼”四个字时,最后一横差点歪出黑板外。
“手抖什么?”赵砚秋用蓝色粉笔画着歪扭的五角星,“跟顾同学似的,画梯子都要数梯阶。”
苏枕月的脸腾地红了,粉笔在黑板上顿出个白点。顾清川突然往赵砚秋那边迈了半步,红色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戳:“要不你试试?”他眼镜片后的目光很亮,像淬了阳光,“别画成被狗啃过的星星。”
赵砚秋的笑声戛然而止,捏着粉笔的手僵在半空。教室里静了几秒,𣶶盈突然拍手:“飘带!我们先画飘带!”她拽着苏枕月往黑板右侧走,路过顾清川身边时,故意撞了撞女孩的胳膊。
画到第三圈飘带时,苏枕月的袖口沾了片粉蓝。她正想用橡皮擦,顾清川突然递来块干净的板擦:“擦不掉,用这个。”他的指尖在她袖口轻扫了下,像羽毛落在皮肤上,苏枕月猛地缩回手,板擦“啪”地掉在地上。
“笨手笨脚的。”赵砚秋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用脚尖踢了踢板擦,“顾同学,你可得看好你的小搭档。”
顾清川弯腰捡起板擦,递回来时没看赵砚秋:“她比某些人强。”他转身继续画边框,红色粉笔在黑板上蜿蜒,像条游弋的火蛇,“至少不会把五角星画成四角星。”
赵砚秋“啧”了声,转身去抢𣶶盈手里的彩笔。两个身影在黑板左侧闹作一团,蓝色粉笔灰溅在顾清川的后颈,他却像没察觉,只是在画到飘带弧度时,忽然转头问苏枕月:“这样好看吗?”
夕阳正斜斜地穿过窗户,给他的睫毛镀了层金边。苏枕月望着黑板上流畅的弧线,突然想起他擦防盗网时绷紧的后背,喉间莫名发紧:“嗯,挺好的。”
擦黑板的水洒在地上时,苏枕月正踮脚写最后一行小字。顾清川伸手扶住她的腰时,她感觉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渗进来,比上次扶她时更烫。赵砚秋吹着口哨往地上泼水,水花溅在顾清川的裤脚,洇出片深色的云。
“小心点。”顾清川的声音在她耳边发沉,扶着她的手紧了紧,“别摔了。”等她站稳转身,才发现他耳后红得厉害,比上次在走廊里更深,像抹了胭脂。
暮色漫进教室时,黑板报终于有了雏形。顾清川画的长城蜿蜒在右侧,砖缝都用灰色粉笔细细勾过;苏枕月写的标题围着金色飘带,每个字的边角都带着小卷花;连赵砚秋画的五角星,也被𣶶盈补了圈闪亮的光边。
“顾同学,你这长城砖数都对上了?”赵砚秋突然凑近黑板,手指点着砖缝,“比你做数学题还较真。”
顾清川没理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苏枕月正低头擦手上的粉笔灰,忽然感觉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带着点凉意——不知什么时候沾了道白灰,像条细细的泪痕。
“谢……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像被风吹动的树叶。
“还有这儿。”他的指尖又往她下巴处点了点,动作轻得像碰易碎品。赵砚秋突然咳嗽两声,转身往外走时,故意撞了下顾清川的胳膊,粉笔盒在讲台边缘晃了晃,几支粉笔滚到苏枕月脚边。
收拾工具时,苏枕月发现顾清川的校服袖口沾着片红,像不小心蹭到的晚霞。她刚想提醒,就见他正把那支金色粉笔往她笔袋里塞,动作快得像做贼。
“这个给你。”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写作业用。”
走廊里的灯突然亮了,暖黄的光落在他发梢的粉笔灰上。苏枕月捏着那支还带着余温的粉笔,突然想起大扫除时他后背的汗渍地图,喉间又开始发紧。
“明天……”她刚开口,就被赵砚秋的喊声打断。
“顾清川!打球去啊!”男生的声音撞在走廊尽头,弹回来时带着回音。
顾清川往楼梯口望了望,又转回来看着她,眼镜片后的目光亮得惊人:“明天我早来擦黑板。”他顿了顿,忽然补充道,“你别来太早,风大。”
苏枕月望着他跑远的背影,手里的金色粉笔渐渐被汗浸湿。𣶶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突然笑着拽她的辫子:“刚才他给你擦脸时,粉笔灰都粘在睫毛上啦!”女孩凑近她耳边,声音甜得像糖,“比你写的标题还甜呢。”
夜风从走廊窗缝钻进来,吹动黑板报上的粉笔灰。苏枕月抬头望向那片墨绿色的黑板,顾清川画的长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条正在沉睡的龙。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防晒霜,忽然开始期待明天的晨光——或许能看见他被粉笔灰染白的发梢,像落了层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