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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新同桌

十六岁的潦草诗

二月的风裹着雪粒子撞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赵砚秋蹲在讲台边擦黑板槽,冻得发红的手指捏着块半干的抹布,把去年冬天的粉笔灰拢成小小的堆。他数到第三堆时,后颈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带着点暖烘烘的气息。

“在给新同桌扫地盘?”顾清川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些,大概是刚从外面进来,寒气浸得嗓子发紧。赵砚秋回头时,正撞见对方往手心哈气,校服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上那道浅粉色的疤——元旦捡亮片时划的,寒假里结了痂又褪了皮,倒像片淡色的花瓣。

“扫什么扫,”赵砚秋把抹布往讲台上一扔,膝盖磕在讲台沿,疼得他龇牙咧嘴,“我在捡你上次掉的半截粉笔,寒假前借你的那盒白的,到现在没还。”他说着往旁边挪了挪,给顾清川腾地方,眼角余光瞥见对方手里捏着张揉皱的座位表,红笔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圈了两个名字:顾清川,赵砚秋。

这圈画得歪歪扭扭,纸页边缘都被戳出了毛边。赵砚秋突然想起大年初三,他在小区楼下的文具店躲雪,隔着玻璃窗看见顾清川站在暖黄的灯光里,对着张座位草稿图发呆。当时对方的笔尖在“赵砚秋”三个字旁边画了好几个小太阳,像在偷偷攒着春天的光,现在看来……

“发什么愣?”顾清川把座位表往讲台上一拍,粉笔灰腾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赵砚秋看见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银色的线——正是年前交换的那根,线尾系着个小小的蝴蝶结,结扣被人摩挲得发亮,显然是反复系过。

“没什么,”赵砚秋站起身,跺了跺冻麻的脚,“在想新同桌会不会嫌我物理卷子上的墨迹太丑。”他这话半真半假,其实是在琢磨该把那盏接触不良的台灯摆在哪边。寒假里他拆了三次灯座,总算让暖黄的光稳定下来,只是灯杆上被螺丝刀戳出个小坑,像块藏起来的秘密。

顾清川没接话,正弯腰往课桌里塞书。晨光顺着他的发梢流下来,在《声乐入门》的封面上淌成金河,赵砚秋突然发现那本书的书脊上别着片银亮的亮片——和元旦舞台上的一模一样,边角被磨得光滑,大概是被人特意找出来的。

“喂,”赵砚秋用胳膊肘撞了撞对方,“你寒假练《雪龙吟》了吗?我听我妈说你去少年宫合练了三次。”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在指尖沙沙响,像在重复去年冬天那个交换的瞬间。

顾清川的耳尖红了,伸手去接糖时,指尖不小心碰到赵砚秋的指腹,两人像被炉子里溅出的火星烫了似的缩回手。“练了……”他把糖纸剥开,橘子味的甜漫开来,“不过高音还是劈,得找老师再调调气息。”他说着往窗外看,正好看见苏枕月拽着𣶶盈往教学楼跑,两人的围巾在身后飘,像两只扑棱着翅膀的红风筝。

“她们来了!”赵砚秋突然提高声音,顾清川回头时,正撞见苏枕月把一摞新书往桌上摔,其中一本《物理习题集》滑下来,正好砸在𣶶盈的脚边。“祖宗,你轻点儿!”𣶶盈弯腰捡书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桌角的台灯——那是顾清川寒假给她挑的,暖黄的光比赵砚秋那盏更柔和,灯杆上还贴着半片没撕干净的价格标签,和去年那盏双胞胎似的。

“看什么呢?”苏枕月凑过来,顺着𣶶盈的目光往顾清川和赵砚秋那边瞟,突然笑出声,“哟,新同桌就凑这么近?赵砚秋,你那台灯都快贴到顾清川的练习册上了。”她瞥见顾清川桌角的保温杯,里面飘出淡淡的蜂蜜香,“还在喝这个?你那破嗓子就不能少唱两句?上周去你家听你练《雪龙吟》,高音劈得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顾清川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往桌里推了推。赵砚秋看见杯盖上沾着点饼干屑,突然想起周六在顾清川家,对方妈妈烤的曲奇饼,黄油香混着蜂蜜水的甜,在暖黄的灯光里漫了满屋。当时𣶶盈的物理笔记摊在桌上,上面的小人被添了新花样——举话筒的那个身边多了个递水的,苏枕月笑说像连环画,𣶶盈的脸腾地红了,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坑,墨迹晕成朵小小的云。

“对了,”苏枕月突然拍了下手,袖口沾着的雪粒子掉进顾清川的练习册,洇出个小水点,“下午班会要调座位,我妈让我跟班主任说,必须跟𣶶盈坐同桌,不然我就罢考物理。”她朝赵砚秋挤挤眼,“你俩这新同桌,是顾清川求班主任换的吧?我寒假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他跟老师说‘赵砚秋物理太差,得找个人盯着’。”

赵砚秋的耳朵腾地红了,刚要反驳,就看见顾清川从书包里掏出张竞选稿,字迹清隽,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音符。“你要竞选文艺委员?”赵砚秋凑过去看,鼻尖差点碰到对方的肩膀,“就为了组织春季歌咏比赛?”

“不是,”顾清川把稿子往回抽了抽,纸页边缘扫过赵砚秋的手背,像片羽毛轻轻落过,“是想申请给教室装个新音响,上次元旦演出,老音响把《雪龙吟》的调子都劈了。”他说着把稿子铺平,赵砚秋看见稿纸上“组织合唱排练”几个字被红笔圈了圈,旁边还写着行小字:赵砚秋负责搬谱架。

“谁要给你搬谱架!”赵砚秋伸手去抢稿子,指尖却勾住了顾清川校服上的拉链——那拉链头还卡着片银亮的亮片,是元旦演出时勾破袖口留下的。两人拉扯间,顾清川的保温杯被碰倒了,蜂蜜水顺着桌角流下来,正好滴在赵砚秋的物理卷子上,把“动量守恒”四个字晕成了片浅黄。

“完了完了,”赵砚秋慌忙去擦,却把墨迹蹭得更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懂的题……”话音未落,就看见顾清川从笔袋里掏出块橡皮,沾了点口水往卷子上擦,动作轻得像在拂去雪粒。“别擦了,”赵砚秋按住他的手,“越擦越脏。”他突然发现对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点红墨水,大概是寒假帮老师改卷子蹭的。

𣶶盈这时递过来张演算纸:“我寒假整理的错题,这道题的解法跟你卷子上的一样。”她说话时,睫毛上还沾着点雪粒子,在晨光里闪了闪,像落了星子。赵砚秋接纸时,看见演算纸边缘画着个小小的台灯,暖黄的光晕里写着行小字:顾清川讲题时,灯光要调亮些。

“你这笔记都快成连环画了。”苏枕月凑过来看,突然笑出声,“上次在你家复习,我就看见你画了个举话筒的小人,现在又添了台灯。𣶶盈,你是不是暗恋顾清川啊?”

𣶶盈的脸腾地红了,慌忙把演算纸往回抢,却不小心撞翻了自己的台灯。暖黄的光晃了晃,落在顾清川的《声乐入门》上,照亮了夹在书里的半截歌词——是《雪龙吟》的高音部分,上面用红笔标着换气符号,像串小小的惊叹号。

“快上课了。”顾清川突然开口,把台灯扶起来,灯杆上的价格标签蹭掉了半片,露出下面一行小字:正月十五买于文具店。赵砚秋突然想起那天是元宵节,他在文具店门口看见顾清川举着两盏台灯比来比去,店员说“这盏光暖,适合熬夜刷题”,对方就把那盏有小坑的塞进了购物袋。

早读铃响时,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粉笔灰混着雪粒子落在讲台上。“新学期座位按成绩排,”老师用红笔在黑板上画座位表,“顾清川,第三排靠窗。赵砚秋,你跟他同桌。”

赵砚秋往座位走时,听见苏枕月在后面拽𣶶盈的袖子:“你看他俩的影子,在墙上都快并成一条线了。”他把书包往桌洞里塞,发现顾清川早就帮他把台灯摆好了,暖黄的光正好照在物理卷子上,把晕开的蜂蜜水印烘得暖暖的,像块甜甜的补丁。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动量守恒定律时,赵砚秋的笔突然没水了。他翻遍笔袋都没找到备用笔芯,正着急时,顾清川突然递过来支红笔——笔帽上还沾着点亮片,和元旦那天勾破袖口时蹭上的一模一样。“先用我的,”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散了灯光里的尘埃,“我记得你喜欢用红笔标重点。”

赵砚秋接笔时,指尖不小心碰到顾清川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像元旦那天在舞台上突然卡壳的和声。他低头抄笔记时,看见顾清川的练习册上画着个小小的台灯,灯杆上有个熟悉的小坑,旁边写着行小字:赵砚秋说这盏光像橘子糖。

下课铃响时,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苏枕月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热水袋,塞给𣶶盈:“我妈灌的,说你手总凉。”她又从兜里摸出颗橘子糖,扔给赵砚秋,“给,跟你新同桌的糖凑一对。”

赵砚秋剥开糖纸时,看见顾清川正往窗外看,睫毛上沾着点台灯的光,像落了星子。他突然想起寒假在顾清川家,对方妈妈说“清川这孩子,寒假天天往文具店跑,就为了挑盏不晃眼的台灯”,当时他还笑顾清川小题大做,现在看着桌上那盏暖黄的光,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喂,”赵砚秋用胳膊肘撞了撞顾清川,“下午竞选文艺委员,我帮你拉票。”他把橘子糖往对方嘴里塞了半颗,甜香漫开来时,看见顾清川的耳尖红了,像被台灯的光烤过。

“那……”顾清川的声音有点含糊,“我帮你补物理。”他说着从笔袋里掏出根银色的线,正是年前交换的那根,“你校服袖口不是磨破了吗?我妈说这个颜色耐脏。”

赵砚秋接过线时,看见顾清川的校服袖口果然补好了,银线在暖黄的灯光里闪着,像条藏起来的小溪。他突然想起元旦舞台上,两人的袖口连着的亮片线头,原来从那时起,就有根看不见的线,把四个吵吵闹闹的人,串成了一个暖暖的春天。

上课铃再次响起时,赵砚秋把台灯往中间推了推,暖黄的光漫过两张桌子,把顾清川的《声乐入门》和自己的物理卷子都裹在里面。他低头抄题时,听见身边传来轻轻的翻书声,混着橘子糖的甜,像支没唱完的歌。

窗外的雪还在下,教室里的灯光却暖融融的。赵砚秋看着新同桌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二月的开学日,好像也没那么冷了。有台灯的暖光,有没讲完的物理题,有橘子味的硬糖,还有身边这个人,把寒冬的冷,都酿成了甜甜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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