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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万魔坑底的童年

九尾烬:仙尊逆途

万魔坑的腥气是楚淮记事起的第一种味道。不是奶味,不是草木香,是腐肉混着瘴气的酸腐,像条冰冷的蛇,从他第一次呼吸起就缠在肺叶上,吐着分叉的信子。

那时他刚满五岁,还没来得及记住母亲怀抱的温度,只模模糊糊记得她裙摆上绣着的银色月光纹。某个阴冷的清晨,生父——时任魔界二皇子的楚渊,亲手将他拎到万魔坑边。崖风卷着魔气灌进他单薄的衣袍,父亲的声音比崖底的寒冰更冷:“留你在世上,终是个祸患。”半人半魔的血脉,是父亲争夺权位时,最碍眼的污点。他被推下去的瞬间,看见父亲身后站着位穿黑袍的女人,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像在看一件随手丢弃的垃圾。

万魔坑底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昏暗。腐骨堆叠成山,有的还嵌着未锈的兵器,墨绿色的瘴气像毒蛇般缠上裸露的皮肤,带来针扎似的疼。楚淮的第一顿饭,是从巨蝎的螯钳下抢来半块不知名异兽的残肉。血腥味混着沙土咽下去,胃里翻江倒海,他却逼着自己嚼碎——不吃,就会成为别人的食物。

他很快学会了藏在骸骨缝隙里观察。坑底的魔物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有次他被一只独眼魔狼追了整整三个时辰,后背被利爪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滴在地上,引来更多窥伺的眼睛。他跌跌撞撞冲进一片荆棘丛,任由带毒的尖刺扎进掌心,才借着藤蔓的掩护甩开追兵。那晚他缩在石缝里,用烧黑的断剑刮掉伤口周围溃烂的肉,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哭——哭声在这里,只会招来更快的死亡。

为了抢一块能遮风的岩壁,他和比自己高大半头的魔童打了一架,被按在泥水里呛了三口血,最终用一块尖锐的石片划破对方的喉咙。看着魔童的眼睛失去神采,他第一次尝到了“赢”的滋味,像吞了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喉咙发紧,却又莫名踏实。他开始收集能用的一切:磨尖的骨片当刀,魔物的筋腱做弓弦,甚至学会了用腐草掩盖自己的气息,像块石头般在原地僵立半日,只为等待一只路过的、没什么攻击性的食草魔兔。

遇到白璃那天,楚淮刚和一头三首蛟打了架。他用磨尖的腿骨刺穿了蛟的左眼,自己的胳膊却被生生撕下一块肉,露出森白的骨茬。他靠在岩壁上喘气,血腥味让他昏昏沉沉,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像有只小兽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瞬间绷紧了神经,仅剩的力气都用来握紧手里的骨片。那是个穿着干净襦裙的小姑娘,粉白的裙摆沾了点泥,却依旧像朵误入泥沼的桃花。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青丘的月光,能照见他脸上的血污和眼底的戾气。“你别怕,我不是坏人。”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和坑底的嘶吼、哀嚎截然不同,像山涧的泉水淌过石滩。

楚淮没说话,只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直到她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往他伤口上涂,他才僵硬地放松了些。药膏带着淡淡的花香,不是魔界任何一种花草的味道,凉丝丝的,竟比他偷偷藏起来的疗伤魔草管用得多,连骨头缝里的疼都减轻了几分。“这个给你。”小姑娘又递过来半块桃花酥,酥皮掉在他脏污的衣襟上,甜香混着血腥气,奇异地不令人反感。

“我叫白璃,你呢?”她盘腿坐在他对面,晃着两条小短腿,尾巴尖偶尔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尘土。

“楚淮。”他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楚淮,你的名字真好听。”白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里好黑啊,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楚淮没回答。他看着她白净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圆的,想起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抓握武器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突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那天他们聊了很久,白璃说青丘的桃花开得像云一样,落下来能埋住她的小尾巴;说她偷偷跑出来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结果不小心摔了下来。楚淮则断断续续讲了些坑底的事,省略了最血腥的部分,只说“这里的石头会咬人”“晚上有发光的虫子”。

直到远处传来呼唤“璃璃”的声音,白璃才慌慌张张站起来。“我要走了,楚淮,这个药膏留给你。”她把小瓷瓶塞进他手里,又塞过来剩下的桃花酥,油纸包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你要好好的,我……我可能不会再来了。”

楚淮捏着温热的瓷瓶,看着她跟着两个神色焦急的大人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坑口的光亮里。他低头嗅了嗅桃花酥的甜味,那甜味像带着钩子,轻轻挠着他从未被温暖过的心。突然觉得,这暗无天日的万魔坑,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白璃离开后,楚淮把那半块桃花酥藏在最隐蔽的石缝里,垫着干净的枯叶,每天只舍得舔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时,他会暂时忘记伤口的疼,忘记魔物的嘶吼,想起那双像星星的眼睛。药膏被他小心地用完,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却比别处浅得多,像个浅浅的印记。

他开始更疯狂地修炼,抢更强的魔物的地盘,把别人的惨叫当成背景音乐。有次他杀了一头千年魔熊,从熊胆里挤出的胆汁苦涩难当,他却面不改色地喝下去——他要变强,强到能爬出这个鬼地方,强到让那些轻视他、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他的指甲越来越锋利,眼神越来越冷,身上的伤口旧的叠新的,只有手腕上那道被白璃涂过药膏的疤痕,始终浅淡得像个秘密。

三年后,他踩着堆积如山的魔物尸骨,徒手劈开了万魔坑的封印。当他浑身浴血地站在坑边,看到闻讯赶来的父亲楚渊时,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没死?”楚渊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忌惮。

楚淮没说话,只是抬手,凝聚起坑底三年淬炼出的、带着腐骨气息的魔气,一击刺穿了墨渊的心脏。他看着父亲倒在自己脚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当年看着父亲把他推下来时一样。黑袍女人尖叫着想跑,被他随手捏碎了魂魄,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后来他成了魔界至尊,坐在玄石王座上,手指偶尔会摩挲着手腕上那道浅淡的疤痕。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叫白璃的小姑娘,却总在闻到桃花香时,想起万魔坑底那个短暂的午后,想起那半块甜得发腻的桃花酥,和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份藏在骨血冷硬之下的微光,会在多年后,成为刺向自己最锋利的剑——当他亲手斩断那九条曾在记忆里晃过的、毛茸茸的尾巴时,手腕上的疤痕,竟像被火烧一样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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