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报灯疯狂旋转,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杨婉兮的后脑勺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
光束中的两个身影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苏辞的轮廓与医疗舱里的女人逐渐重叠,像是两张胶片被强行叠在一起。他们的五官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在争夺同一具躯壳。
"不……"杨婉兮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光幕边缘就传来刺痛。她看见苏辞的瞳孔泛起银灰色,那是芯片权限升级时才会出现的颜色。他的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却被警报声吞没。
顾南枫胸口的嫩芽突然剧烈闪烁,生物导管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杨婉兮猛地转头,发现那些藤蔓般的导管正试图缠住苏辞的脚踝。黑色汁液从裂纹中渗出,在手术服上烧出焦痕。
"醒过来!"她扑过去按住顾南枫的肩膀。他的体温低得吓人,锁骨处的青筋像蛛网般凸起。"你答应过要看樱花……"
"双人记忆融合进度97%。"机械女声在头顶回荡,天花板簌簌掉落碎石。某块砸在操作台显示器上,屏幕瞬间爆出电火花。泛黄的实验数据纸哗啦啦飞起,一张贴在杨婉兮汗湿的脸颊。
纸页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A-01样本情感波动值超标,启动强制剥离程序。"
杨婉兮瞳孔骤缩。她想起五年前某个雨夜,自己躲在图书馆角落看到的绝密档案。那上面写着"春种计划核心样本需维持绝对理性",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情感修正器编号G-07。
"顾南枫……"她颤抖着看向昏迷的男人。他脖颈后的条形码在警报红光下若隐若现,像一道陈年的伤疤。
记忆闪回毫无预兆地降临。
暴雨倾盆的深夜,十五岁的苏辞跪在水泥地上。穿白大褂的男人把注射器扎进他姐姐的手腕,淡蓝色液体在血管里游走。女人挣扎着抓住弟弟的手:"记住这张脸,他们叫蛇衔尾戒……"
画面一转,樱花纷飞的四月天。穿校服的杨婉兮抱着书本撞到个清瘦的男孩。他捡起散落的课本,露出脖颈后淡青的胎记——形状像片逆时针旋转的嫩芽。
"抱歉。"少年声音清冷,眼神却出奇温柔,"以后走路要小心。"
闪回戛然而止。杨婉兮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顾南枫的衣襟,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嫩芽却愈发鲜亮。
"进度99%。"机械音带着电流杂音,"警告,检测到异常记忆碎片……"
轰隆一声巨响,实验室最深处传来震动。承重墙的裂缝迅速蔓延,某根管道爆裂,蒸汽喷涌而出。杨婉兮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操作台。显示屏闪过一串乱码,监控画面突然全部变成她的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浑身是血。
"你在害怕什么?"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顾南枫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荧光在他瞳孔深处流转。他的手指勾住杨婉兮的衣带,力道大得惊人。"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你不是他。"杨婉兮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清醒。她盯着男人锁骨处的新伤——那是刚才生物导管爆裂时留下的,可记忆里分明记得,真正的顾南枫脖颈后有片逆时针旋转的嫩芽胎记。
男人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你才是假的,A-01失败品。"他突然剧烈咳嗽,黑色液体从指缝溢出。嫩芽图标在他心口炸开一道裂纹,翠绿的汁液顺着锁骨淌进衣领。
"进度冻结。"机械音变得尖锐,"启动紧急预案。"
整间手术室突然倾斜,杨婉兮向下滑去。她伸手去抓固定物,指尖擦过顾南枫的手背。那温度烫得反常,像是要烧穿她的皮肤。
"你是钥匙。"男人的声音混着血沫,"去找樱花……"
剧痛从后颈传来。杨婉兮感觉有千万根钢针刺入脊椎,记忆如潮水倒灌。她看见末世爆发当天的地铁站,自己把芯片塞进自动贩卖机的投币口;看见江浩然在尸群中回头时扭曲的表情;看见林若雪倒在血泊里,手里攥着半块染血的创可贴。
"不要!"她尖叫着推开压在身上的瓦砾。鼻腔里充斥着焦糊味,视线穿过滚滚浓烟,看见苏辞正从光束中跌落。他的怀里抱着个女人,长发如瀑,眉目与他七分相似。
轰!
巨大的冲击波将杨婉兮掀飞。她在半空中看到整座地下设施开始坍塌,混凝土块如雨坠落。顾南枫的身影消失在尘埃中,唯有芯片仍在发光,屏幕上浮现出新指令:
【前往樱花研究所】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林若雪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背景音里传来密集的枪声和此起彼伏的嘶吼。
杨婉兮抹去嘴角血迹,轻抚怀中男人逐渐回暖的脸颊。他的睫毛颤动两下,脖颈后的嫩芽胎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青光。
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她抱着顾南枫滚进阴影,听见皮靴踏碎玻璃的声响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