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婉兮的后背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顾南枫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她闷哼一声,嘴里泛起腥甜。背包里的金属盒硌着她的脊梁骨,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藤蔓还在她袖口缠绕,像是刚从沉睡中苏醒。嫩芽在她胸口轻轻颤动,荧光汁液顺着下颌滴落,在水泥地上腐蚀出星星点点的凹痕。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一动,藤蔓便随着她的动作舒展、蜷缩。她皱眉,又试了一次,藤蔓立刻缠上她的手腕,收紧,放松。
她怔住了。
这不是顾南枫的藤蔓。
这是她的藤蔓。
耳机里传来林若雪的声音:“A区安全通道只剩三十秒,快走!”
可她没动。
金属盒在她背包里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将顾南枫轻轻挪开,伸手去够背包拉链。
顾南枫突然发出一声低语:“你才是……Gardenia……”
她猛地转头,看见他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脖颈处的蓝色纹路正在缓缓褪去。
Gardenia……
她听过这个名字。
樱花树根下的刻字,怀表内侧的铭文,还有——顾南枫在实验室里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忘了我,我会种一棵树,等你回来。”
她咬牙,拉开背包,取出金属盒。
盒子表面泛起微光,那些复杂的符号浮现出来,像是在回应她的靠近。她迟疑片刻,手指按在盒盖中央。
咔哒——
全息影像投射而出。
画面定格在五年前的实验室。
两个身影站在操作台前。
穿白大褂的是她——但不是现在的她,而是另一个杨婉兮。
年轻些,眼神更亮,嘴角带着笑意。
她正对着冷冻舱里的顾南枫说话。
“你不会记得我了。”她的声音温柔,“但没关系,我会回来的。”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滑动,调出一段记忆数据。
“封锁等级:最高。”
“目标编号:A-01。”
“执行者:Gardenia。”
画面到这里中断。
杨婉兮瞳孔骤缩,脑海里轰然炸开无数碎片。
注射器扎进颈动脉的画面。
樱花树下的初吻。
顾南枫躺在冷冻舱里,脖颈插着输液管。
全息屏幕上跳动的警告:“G-07意识体不稳定。”
她猛地捂住头,喘息急促。
“这不可能……我明明是复制体……”
耳机里的林若雪急了:“杨婉兮!你还在听吗?C区出口要关闭了!”
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金属盒忽然震动得更厉害,像是在催促她继续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触盒盖内部。
全息影像再次闪现。
这次是顾南枫。
他在实验室里,独自一人,盯着监控屏幕。
画外音是他的声音:“她回来了。”
下一秒,画面一转。
樱花树下,她第一次遇见顾南枫。
他用藤蔓卷走了她的伞。
“花期太短。”
他当时这么说。
然后是他们在图书馆的对话。
“你芯片在烧。”
“帮我拔出来。”
藤蔓将两人裹成茧状,子弹打在他背上,闷响像敲鼓。
她低头看他,他仍在昏迷,睫毛轻颤,唇角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你早就知道我是复制体?”
“我只知道,每次你消失,我都会发疯般寻找这棵树。”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始至终,她以为自己是被操控的棋子。
可现在看来,她才是那个布局的人。
她是种子,他是守护者。
她不是变量。
她是主控者。
脚步声从管道尽头传来。
沉重而缓慢,金属靴踩在水中的回响清晰可闻。
她迅速合上金属盒。
盒子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钥匙,归位倒计时:14天】
她怔住。
钥匙?
归位?
她低头看着昏迷的顾南枫,心跳剧烈。
她终于明白。
顾南枫不是来引导她的。
他是来唤醒她的。
她缓缓背起他,藤蔓自动缠绕,将他牢牢固定在背上。
林若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一次确认你是否撤离!”
她没有回答。
只是迈步向前。
眼神不再迷茫。
她低声自语:“这一次,换我来种树。”
管道深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个黑影缓缓逼近,胸前的衔尾蛇徽章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其中一人抬起手臂,微型探测仪闪烁红光。
“目标已脱离系统信号范围。”
“启动B方案。”
“确认指令。”
另一人点头:“通知霍临川,计划提前。”
第三人低声重复:“计划提前。”
与此同时,远处某处地下指挥中心。
霍临川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握着一枚樱花形状的怀表。
表盖内侧的刻字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栖你怀中,生根发芽。】
他轻叹一声,按下通讯键。
“傅寒舟,计划有变。”
同一时间,某处废弃研究所。
楚烬站在破败的实验台前,手中握着一支淡蓝色注射器。
他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终于醒了,A-01。”
而在第七区医疗基地。
季渊正站在手术台前,凝视着沉睡中的女人。
她的脸,与杨婉兮一模一样。
他低声说:“该醒了。”
而在更远的地方,一座隐秘的古武训练场。
苏辞站在樱花树下,掌心划过树干上的刻字。
G&Y。
他闭上眼,仿佛听见了她的声音。
“你说过,如果我忘了你,你会种一棵树,等我回来。”
“那我现在回来了。”
他睁开眼,看向远方。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杨婉兮背着顾南枫,在漆黑的地下管道中前行。
藤蔓在她脚下铺开,如地毯般柔软。
嫩芽在她胸口跳动,泛着微弱的光。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
这一次,她不会再被操控。
她要亲手改写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