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晨雾还未散尽,殷清越正踮脚往木桩上贴黄符。指尖刚触到木梢,腕间突然一麻,黄符“啪嗒”掉在地上——是荆溪白的雷系灵力擦着她的袖口掠了过去,精准地劈中了三丈外的靶心。
“师兄的准头又精进了。”她弯腰捡符纸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清冽气息。抬头时,正撞见荆溪白收势的动作,晨光淌过他垂落的睫毛,在青石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道袍,袖口绣着暗纹流云,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见她望过来,指尖还凝着未散的雷光,却故作淡然地转了话题:“你的冰符画歪了。”
殷清越慌忙低头去看,果然见符纸上的冰纹歪扭了半分。脸颊腾地红了,捏着符纸的手指微微收紧——自那日被同门调侃后,她总怕在他面前出错,连画符都比往日拘谨了许多。
“我、我再画一张。”她从袖中摸出朱砂笔,刚要落笔,却见荆溪白递来一叠裁好的符纸,边角修剪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用这个。”他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雷芒,“你体质偏寒,普通符纸承不住你的灵力。”
她接过时指尖相触,两人像被烫到般同时缩回手。演武场另一侧突然传来低低的嗤笑声,是几个晨练的师弟正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殷清越的脸瞬间红透,攥着符纸的手微微发颤。荆溪白却已恢复了常态,只淡淡扫了那边一眼,声音平稳无波:“还不画?”
她慌忙低头,笔尖在符纸上晕开朱砂,却怎么也画不好那道关键的冰纹。耳尖能清晰地听见身后的议论声,那些“形影不离”“师兄妹情深”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过来,让她想起那日赵师兄的调侃,心头又慌又乱。
“凝神。”荆溪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符随心动,莫要受外物干扰。”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沉静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疏离,竟藏着几分鼓励。心头一定,手腕微动,冰纹终于流畅地落在纸上,泛出淡淡的寒气。
“很好。”他颔首,目光转向演武场中央的试炼台,“今日试试合练?”
殷清越愣住了。自那日刻意避嫌后,他已许久未提合练之事。
“可是……”她望着远处探头探脑的师弟们,声音细若蚊蚋,“他们会说……”
“修者当以实力证道,而非流言。”他打断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在看见她犹豫的眼神时放缓了些,“况且,你的冰系术法与我的雷法本就相生相克,合练或许能触类旁通。”
他说得恳切,她便再难拒绝。
两人站上试炼台时,晨雾恰好散去。荆溪白抬手结印,淡紫色的雷光在掌心凝聚,却刻意收了三成力道。殷清越深吸一口气,指尖凝出冰棱,寒气与雷光在台中央交汇,竟生出奇妙的虹光。
“起!”他低喝一声,雷光如网般铺开。她心领神会,冰棱瞬间化作漫天冰晶,与雷光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台边的测灵石罩在其中。只听“嗡”的一声,测灵石上的光晕竟突破了以往的峰值,引得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叹。
“这、这是雷冰双生阵?”
“传闻此法需心意相通者方能练成,他们俩……”
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少了调侃,多了几分震撼。殷清越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再躲闪,反而抬头看向荆溪白——他也正望着她,眸子里的光比雷光更亮,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再来。”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尖雷光再起,却故意露出个破绽。她心领神会,冰棱顺势补上,两人一攻一守,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雷光撞上冰壁的刹那,没有预想中的对冲,反而生出融融暖意,将周围的寒气都驱散了些。
站在台下的赵师兄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哪是避嫌啊……这分明是心照不宣……”
殷清越听见了,却没有像往日那般慌乱。她望着荆溪白翻飞的衣袂,看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突然明白——有些默契,不必刻意掩饰;有些感情,也不必藏在“避嫌”的壳子里。
合练结束时,荆溪白递来一方手帕,上面还沾着淡淡的药香——是他特意浸过安神草药的。“擦汗。”他的声音很自然,没有了往日的僵硬。
她接过来,指尖触到他的温度,这一次没有缩回。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依偎的光。
远处的师弟们还在议论,却渐渐没了调侃的意味。他们都看见,当雷光与冰棱再次交汇时,那片虹光里,藏着的是旁人插不进的默契,是道法相融时,最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