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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鲶鱼精的馊主意

酸菜坛子哐鱼记

碧波潭最近的八卦比聚鲜楼的酸汤还稠。自从人间“酸鱼庙”的香火飘进潭里,浪天宝的名声就像被撒了酵母的面团,“噌”地发了起来,连最不爱凑热闹的老乌龟精都背着壳,摇摇晃晃去酸鱼庙的香案上蹭供品,边蹭边念叨:“沾沾鱼仙的灵气,说不定能多活五百年。”

这可把鲶鱼精气得腮帮子直鼓。鲶鱼精在碧波潭混了五百年,向来以“潭里第一智囊”自居,最擅长的就是躲在礁石后出馊主意:上次撺掇黑鱼精去偷酸溜溜的酸菜坛,结果被泼了满脸酸汤;前年给蟹扒米出主意“假装受伤骗同情”,结果被浪天宝当成真病号,拖去老糊涂那儿灌了三碗苦药。可他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尤其见不得浪天宝这条愣头青抢了风头。

“凭什么啊?”鲶鱼精蹲在自己的泥洞里,摸着下巴上的褶子,气得把洞壁的泥巴都抠下来一块,“那条草鱼精除了会往汤锅里跳、会露花裤衩,还会干啥?不就仗着酸溜溜护着他吗?我要是也去演个‘酸汤鱼’,保准比他火!”

旁边的小虾米举着触须劝:“鲶鱼大哥,您就别气了,浪天宝他……他有酸溜溜撑腰啊。”

“撑腰?”鲶鱼精眼珠一转,突然露出两排黄牙,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我就让他俩反目成仇!到时候看谁还敢嗑‘酸鱼CP’!”

他从床底下拖出个积满灰的木盒子,“啪嗒”打开,里面躺着个黑不溜秋的小香炉,香炉里插着根绿莹莹的香,闻着像烂泥混着臭屁虫的味,还带着点杏仁的甜,这是他三年前从老糊涂那儿骗来的“迷魂倒错香”,据说能让人神志不清,心里想东偏往西,想亲偏要打,想护着谁偏要往死里揍,简直是拆散冤家的“绝世神器”。

“嘿嘿,等浪天宝去咬酸溜溜,看他还怎么护着他!”鲶鱼精揣着香炉,猫着腰溜出泥洞,尾巴在地上拖出条泥痕,像条会移动的拖把。他知道浪天宝其实是添乱的,这会儿准在酸溜溜那儿帮忙腌酸菜,正好趁机下手。

浪天宝的礁石洞就在酸溜溜坛洞隔壁,洞口挂着串贝壳风铃,是酸溜溜去年给他编的,风一吹“叮铃铃”响,比老糊涂的唢呐好听。鲶鱼精躲在珊瑚丛后张望了半天,见洞里空无一人,只有浪天宝昨天换下来的花裤衩晾在礁石上,印着的小鱼图案被风吹得直晃。

“机会来了!”鲶鱼精溜进洞里,赶紧把“迷魂倒错香”点上。那香烧得“滋滋”响,绿烟像条小蛇似的在洞里盘旋,呛得他自己都打了个喷嚏,赶紧捂住嘴躲回珊瑚丛,他特意多烧了半根,势必要让浪天宝“错”得彻底。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见浪天宝晕乎乎地从酸溜溜的坛洞方向游回来,估计是嫌他碍事,被酸溜溜赶回来的。这傻鱼显然是闻了迷魂香,眼神直勾勾的,像被敲了闷棍的虾兵,脑袋歪歪扭扭的,游三步晃两下,差点撞在自己的礁石洞上,嘴里还嘟囔着:“酸菜……酸……坛……”

“对喽!就是这反应!”鲶鱼精在珊瑚丛后笑得露出黄牙,“快去快去,把酸溜溜的坛洞砸了,最好再骂他‘酸得掉牙’,让他哭着喊着跟你断绝关系!”

可浪天宝晕乎乎地转了个圈,非但没去砸坛洞,反而调转头,又直冲冲地往酸溜溜的坛洞游,尾巴在水里甩得像条失控的鞭子,差点抽翻路过的田螺精,把人家的壳都撞出个裂缝。

“哎?怎么往回走?”鲶鱼精挠了挠头,又想了想,“哦对!倒错香嘛,肯定是想‘不去’偏要‘去’,最终还是要去揍他!对,就是这样!”

此时的酸溜溜正在坛洞前的空地上腌新酸菜。他蹲在青石板上,面前摆着五六个新坛,正往坛里撒盐,手法娴熟得像个老腌菜匠,左手抓盐,右手揉菜,动作快得让旁边帮忙的小辣椒精都看呆了。阳光洒在他的菜叶裙上,泛着青绿色的光,坛口飘出的酸香引得蜜蜂都围着打转,连蝴蝶都停在他的发梢上不肯走。

“酸坛子,我来帮你!”浪天宝晕乎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点鼻音,像感冒了。

酸溜溜头也没抬,手里的盐撒得均匀:“别过来,刚撒了盐,沾你尾巴上会腌成咸鱼干的……”话没说完,就见浪天宝眼神发直地冲了过来,刚才偷吃的,嘴角还挂着点酸菜叶,表情却凶巴巴的,像要吃人。

“你干嘛?”酸溜溜心里一紧,条件反射地抓起身边的竹勺就举了起来,这竹勺是他用三百年的老竹根做的,昨天刚用酸汤泡过,硬度堪比铁棍,打在身上保管疼得龇牙咧嘴。比如被黑鱼精骂了想找他撒气,他以为浪天宝又犯了什么傻病,准备先给他一勺子醒醒脑。

谁知浪天宝“咚”地一声跪在了他面前的泥地上,膝盖砸得泥水四溅,溅了酸溜溜一裙子,连他刚腌好的半坛酸菜上都沾了点泥星子。更让人傻眼的是,他那条大尾巴“唰”地缠了上来,紧紧圈住酸溜溜的腿,像条打了死结的红绳,勒得他差点站不稳。

“谁敢欺负我家酸菜,本君跟他拼命!”浪天宝瞪着直勾勾的眼睛,嗓门大得像打雷,震得旁边的酸菜坛都“嗡嗡”响,爪子还往酸溜溜身前挡了挡,仿佛有谁要扑上来咬他似的,那模样,活像只护崽的母狼。

酸溜溜举着竹勺的手僵在了半空,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看浪天宝发直的眼神,迷魂香的臭味混着鱼腥味,又闻闻他身上飘来的怪味,突然反应过来:“你被人下了药?还是那种能把‘揍’变成‘护’的药?”

“我家酸菜……香……”浪天宝还在嘟囔,脑袋不自觉地往酸溜溜的腰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猫,尾巴圈得更紧了,差点把他的菜叶裙勒出个洞。

躲在珊瑚丛后的鲶鱼精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气得差点从珊瑚上掉下去,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响:“不对啊!这香是让他反着来的!其实是怕被你泼酸汤,他心里明明怕你怕得要死,怎么反倒跪下来示爱了?这破香是假货吧!老糊涂那个骗子!”

他越想越气,索性从珊瑚丛后冲了出来,指着浪天宝大喊:“你搞错了!要打他!往死里打!把他的酸菜坛都砸了!最好再骂他‘酸坛子臭烘烘’!”

浪天宝本来晕乎乎的,脑子里像塞了团水草,听见“打他”两个字,像被泼了桶冰水,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猛地抬头,看见鲶鱼精那张气急败坏的褶子脸,再看看自己圈着酸溜溜腿的尾巴,正对着自己的脑袋,还有他手里举着的竹勺,顿时明白了,好你个鲶鱼精,敢给我下套!

“原来是你搞鬼!”浪天宝怒吼一声,尾巴猛地一甩,像条钢鞭,“啪”地抽在鲶鱼精脸上。这一下力道十足,打得鲶鱼精原地转了三圈,嘴里的黄牙都松动了两颗,喷出的口水溅了旁边的酸菜坛一身。

没等鲶鱼精站稳,浪天宝的尾巴又缠了上来,像卷麻花似的把他卷住,“扑通”一声扔进了旁边的泥潭里,那是酸溜溜专门用来沤肥的地方,全是烂泥和臭水草,深不见底,平时连泥鳅都不愿去。

鲶鱼精陷在泥潭里,只露出个脑袋和两只扑腾的爪子,气得嗷嗷叫:“浪天宝你不讲武德!居然偷袭我!有种单挑!别仗着酸溜溜在就耍横!”

“单挑你个大头鬼!”浪天宝冲过去,又往泥潭里踹了两脚泥,溅得鲶鱼精满脸都是,连鼻孔里都塞进了泥块,“敢动我家……敢动酸溜溜,我让你在泥潭里待三百年,变成‘泥腌鲶鱼’,浑身发臭,连虾米都不待见你!”

酸溜溜举着竹勺的手还僵在半空,看着浪天宝护犊子的样子,突然觉得手里的竹勺有点沉。他低头看了看缠在自己腿上的尾巴,那尾巴上还沾着刚才的泥水,却暖乎乎的,一点都不凉,像条会发热的围巾。更奇怪的是,坛口飘出的酸气不知什么时候绕着浪天宝的尾巴转了三圈,像条看不见的红绳,把两人缠得更紧了,连小蜜蜂都绕着他们飞,像在起哄。

“喂,笨鱼,”酸溜溜的声音软了下来,竹勺轻轻敲在浪天宝的背上,像挠痒痒,“差不多行了,再踹他就真成泥鱼了,到时候还得我去捞,弄脏我的竹勺。”

浪天宝这才停了脚,但尾巴还是没松开酸溜溜的腿,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像只护食的大狗,眼睛瞪着泥潭里的鲶鱼精,生怕他爬出来再搞鬼。

泥潭里的鲶鱼精还在骂:“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对,是狗鱼精和酸菜精!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等我出去……我就去人间的酸鱼庙,告诉香客们你们是假神仙!让他们把咸鱼干换成我的画像!”

话没说完,就被酸溜溜舀了一勺酸汤泼在脸上。那酸汤是他刚腌的新汤,酸得能掉牙,鲶鱼精被泼得直翻白眼,嘴巴“啊啊”张了半天,再也骂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条快窒息的鱼。

酸溜溜把竹勺往腰间一挂,伸手想去解缠在腿上的尾巴,却发现浪天宝的尾巴圈得更紧了,像焊在了一起。他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还不松开?想让全潭的妖怪都来看你给我当‘尾巴锁’?等会儿黑鱼精来了,保准笑得把去年的饭都吐出来。”

浪天宝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尾巴,挠了挠头,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刚才的凶劲全没了,倒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被迷魂香弄糊涂了,脑子不听使唤……”

“我知道。”酸溜溜蹲下来,从坛边拿起水瓢,往他身上泼了点清水,帮他洗去泥点,动作轻柔得像在洗一片珍贵的菜叶,“不过你刚才说的‘我家酸菜’,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成你的了?”

浪天宝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活像被泼了辣椒油,尾巴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是说,我罩着的酸菜……在碧波潭,谁都不能欺负!不然就是不给我浪天宝面子!”

酸溜溜没再追问,只是从旁边的新坛里捞出片刚腌好的酸菜塞进他手里:“尝尝,刚撒的盐,还没太酸,给你压压惊,顺便醒醒脑,别等会儿又被谁骗了。”

浪天宝接过酸菜塞进嘴里,脆生生的,带着点甜味,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赶紧用爪子擦掉,却没注意酸溜溜正看着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比潭里的月亮还亮。他突然觉得被鲶鱼精下套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让他知道,就算神志不清,他的本能也是想保护这酸坛子,想把他圈在自己的尾巴里,谁也抢不走。

远处的泥潭里,鲶鱼精还在挣扎,却越陷越深,只剩个头顶露在外面,嘴里还在嘟囔:“馊主意……都是馊主意……早知道就该用泻药……让他拉三天三夜,没力气护着他……”

酸溜溜听见了,又往泥潭里泼了点酸汤,这次特意多带了点酸菜叶,正好盖在鲶鱼精的头顶:“再敢胡说,我就把你腌成咸菜,切得碎碎的,给浪天宝当零食,他最近总说嘴里没味。”

浪天宝赶紧点头,嘴里的酸菜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对!最好再放点辣椒,辣死他!让他知道,酸溜溜的人……酸溜溜的酸菜,不是谁都能惹的!”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得像演了八百遍的戏。阳光洒在坛洞前,酸溜溜的新酸菜在坛里静静地躺着,散发着清香;浪天宝的尾巴在水里晃悠着,时不时扫过酸溜溜的脚背,引得他往旁边躲,却总也躲不远,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

小蜜蜂还在围着坛口打转,仿佛也闻到了这酸香里藏着的甜;路过的田螺精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赶紧缩回头,心里念叨着:“嗑到了嗑到了,酸鱼CP是真的!连迷魂香都拆不散,这是天定的姻缘啊!”

至于那根害事的“迷魂倒错香”,后来被浪天宝捡回去当柴烧了,烧的时候还冒出绿烟,把他的花裤衩都熏成了绿色,气得他追着鲶鱼精在泥潭边跑了三圈,最后还是酸溜溜用酸汤把烟浇灭的。

从那以后,碧波潭的妖怪们都知道,惹谁都别惹酸溜溜,因为他身后有条护犊子的草鱼精,哪怕被下了迷魂香,也只会把“揍他”变成“护他”,把“骂他”变成“夸他香”。而鲶鱼精呢?据说在泥潭里待了半个月才被涨潮冲出来,浑身发臭,再也不敢打浪天宝和酸溜溜的主意了,只是偶尔会躲在礁石后,看着人家俩甜甜蜜蜜地腌酸菜,气得把嘴里的水草都嚼成了渣,心里暗骂:“馊主意!都是馊主意!”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的坛洞前,浪天宝正蹲在地上帮酸溜溜捡刚才溅了泥的酸菜叶,酸溜溜则在旁边给他缝被迷魂香熏绿的花裤衩,竹勺放在一边,沾着点酸汤,像个甜蜜的印记。

“笨鱼,”酸溜溜的针戳歪了,扎在自己手上,他吸了吸手指,“下次再被人下套,记得先往我这儿跑,我这儿有酸汤,能解百毒,包括你的傻气。”

浪天宝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得他的睫毛都泛着光。他突然笑了,尾巴尖悄悄勾住他的裙角:“好啊,不过下次,我先把下套的揍一顿,再跑过来找你要酸汤喝,顺便帮你腌酸菜。”

酸溜溜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笑出了两个小梨涡:“就你?别帮倒忙把坛子砸了就谢天谢地了。”

潭边的芦苇被风掀得东倒西歪,“沙沙沙”笑个不停,像是把刚才的闹剧全听进了耳朵里。这鲶鱼精的馊主意哪是拆台?分明是给这对活宝的缘分加了锅滚烫的黏合剂,粘得比酸溜溜腌酸菜的老坛底还牢!

往后啊,碧波潭的妖怪们算是彻底摸清了路数:谁要是敢动酸溜溜一根头发丝,先得问问浪天宝的尾巴答不答应。那尾巴平时甩来甩去像根没骨头的草绳,可到了护着酸溜溜的时候,比老糊涂的桃木剑还硬,比蟹扒米的大钳子还狠。

你瞧这会儿,浪天宝蹲在地上帮着捡沾了泥的酸菜叶,尾巴尖还不老实,偷偷勾着酸溜溜的裙角打了个结,活像条认准了主人的小狗绳。酸溜溜假装没看见,手里的针线却慢了半拍,把他花裤衩上的绿补丁缝成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要我说啊,这哪是缝补丁?分明是给这对活宝的缘分,又系了个甜滋滋的死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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