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到第三遍时,曲南蓓才咬着半片面包冲进教室。
田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翻教案了,她猫着腰溜到座位,刚把书包甩进桌肚,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嘶”。
是应嘉逸。
他正盯着自己的数学练习册,眉头拧成个疙瘩,右手攥着笔在草稿纸上乱划——那道几何题的辅助线被他画得像团毛线,旁边还潦草地写了个“不会”,又被笔尖涂成了黑疙瘩。
曲南蓓愣了愣。她自己数学就常在及格线徘徊,每次看到几何题都头大,没想到这位平时安安静静的同桌,居然也跟她是“难兄难弟”。
更要命的是,她突然想起自己早上急着出门,把数学作业落在了餐桌上。练习册封皮朝上,空白的答题区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完了。
田老师的目光扫过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课本,耳朵却竖得老高。果然,下一秒就听见田老师说:“昨天布置的几何题,不算难,应嘉逸,你来讲讲思路。”
应嘉逸猛地抬头,脸瞬间涨红了。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手紧紧攥着练习册边角,指节都泛白了,盯着黑板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还没弄懂。”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崔渺在后排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被盛职昌狠狠瞪了回去。应嘉逸的耳根更红了,头垂得更低,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曲南蓓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她太懂这种感觉了——上次语文老师让背《岳阳楼记》,她卡壳在“淫雨霏霏”那一句,全班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脸烫得能煎鸡蛋。
趁田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画辅助线的空档,曲南蓓飞快地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又添了条虚线,把自己蒙出来的“思路”写在旁边,然后悄悄把纸往应嘉逸那边推了推。
纸边刚碰到他的胳膊,他就像被烫到似的转过头。这是换座位以来,他第一次正眼看她,眼神里全是惊讶,还有点无措,像只被人撞见偷藏食物的小兽。
曲南蓓赶紧冲他眨眨眼,用口型说:“试试这样。”
他的目光落回那张纸上,顿了几秒,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拿起笔在自己的练习册上补了条线,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黑板说:“可以……可以连接AC,把三角形分成两个部分……”
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但田老师居然点了点头:“思路对了,坐下吧,下次再用心点。”
应嘉逸坐下时,后背都湿透了。他转头看了曲南蓓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把她推过来的草稿纸,轻轻推了回去,上面多了个小小的“谢”字。
曲南蓓的心莫名跳快了两拍。
下课铃响时,她正对着自己空白的练习册发愁,应嘉逸收拾东西的动静突然停了。他看了眼她的练习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本——上面的字迹虽然工整,但好几道题旁边都打着红叉。
“你也没写?”他突然问,声音有点哑。
曲南蓓吓了一跳,赶紧把练习册合上:“忘、忘了带。”
他没再说话,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撕下来递给她。纸上是他上课抄的公式,虽然有两个抄错了符号,但旁边画着的小图示还挺形象——比如把勾股定理画成了三个叠在一起的小正方形。
“我上课抄的,”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可能……能帮你蒙混过关?”
曲南蓓捏着那张纸,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像触电似的同时缩回手。她看着他背着书包快步走出教室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纸上歪歪扭扭的公式,突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佘雯从后面凑过来:“哎,你跟应嘉逸居然互动了?他是不是没看起来那么难搞啊?”
曲南蓓把纸折起来塞进笔袋,心跳还有点乱:“就、就互相救了个场。”
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都懂啊。
放学路上,她跟林溪说这事时,林溪正把最后一块牛肉干塞给她:“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你们俩都是中等生,说不定还能组个‘互助小组’呢!”
曲南蓓嚼着牛肉干,看着天边的晚霞,突然觉得——和应嘉逸做同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他们都知道对着难题发愁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