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调子不知不觉沉了下去,傍晚的风里开始带着点凉意。曲南蓓在补习班的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道物理题时,突然发现本子已经用了大半,纸页边缘卷着夏末的温热。
“最后一次补习结束啦。”林溪把三人的错题本摞在一起,拍了拍灰,“明天就该去学校领新书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
应嘉逸的自行车筐里,冰镇橘子汽水换成了热可可。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曲南蓓,指尖碰到杯壁时,两人都愣了一下——好像昨天才刚在补习班门口分过第一罐汽水,今天就要数着日子等开学了。
最后一个周末,三人约在图书馆整理暑假作业。阳光透过窗户,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投下短了很多的影子。曲南蓓翻着物理错题本,看见应嘉逸画的小兔子还在,旁边多了她后来补画的胡萝卜;应嘉逸的英语单词本里,夹着曲南蓓抄的作文范文,字迹被他描了又描,变得清晰了不少。
“暑假刚开始时,我还以为六十天漫长得像没有尽头,”林溪啃着最后一块蔓越莓饼干,“结果现在想起来,好像每天都在跟你们一起刷题、抢冰棍、去江边喂蚊子。”
曲南蓓突然笑了,想起那个停电的夜晚,烛光里他耳尖的红;想起电影院里碰在一起的指尖;想起湿地公园里,他用荷叶包给她的莲子……这些碎片像串起来的珍珠,把整个暑假串得亮晶晶的。
傍晚走出图书馆,发现门口的梧桐叶落了几片,踩在脚下沙沙响。应嘉逸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用芦苇杆编的小篮子,里面放着颗晒干的莲子。
“在湿地公园捡的,”他把小篮子递给她,耳尖有点红,“留着当纪念。”
曲南蓓捏着芦苇篮子,莲子的硬壳硌着手心,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她抬头时,看见林溪在旁边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明天开学,”应嘉逸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刚好能听见,“我还在巷口等你。”
“好。”曲南蓓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白T恤在晚风中轻轻晃,像片舍不得落下的叶子。
回家的路上,林溪突然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俩看对方的眼神,比冰淇淋还甜。”
曲南蓓的脸热了,却没反驳。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芦苇篮子,突然觉得暑假的结束不是终点——那些一起熬过的夜、解出的题、藏在细节里的心意,会像这颗莲子一样,在新的学期里,慢慢长出新的芽。
晚风卷着落叶飘过,空气里有了秋的味道。曲南蓓摸了摸口袋里的莲子,突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开学日。
路灯次第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拉得忽长忽短。林溪踢着片卷边的梧桐叶,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曲南蓓:“说真的,你俩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曲南蓓的脚步顿了顿,攥着芦苇篮子的手指紧了紧:“藏什么呀……”
“藏什么?”林溪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上次看电影,他给你披外套时那紧张样;吃火锅,他把虾滑全往你碗里扒拉;就连去湿地公园,他盯着你看荷花的时间,都比看荷花本身长!”
她掰着手指头数,声音脆生生的:“还有啊,他错题本里夹着你写的范文, margins都被翻得起毛边了;你物理练习册上那些‘巧合’的红笔批注,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是他的字。”
曲南蓓的脸“腾”地红了,像被路灯烤得发烫。她低头踢着石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可他没说啊……”
“没说才更要命呢,”林溪叹了口气,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你以为男生都像小说里那样,会捧着玫瑰喊‘我喜欢你’?应嘉逸那种人,喜欢你都藏在草稿纸的笑脸里,藏在递过来的橘子汽水里,藏在‘我在巷口等你’里。”
晚风卷着秋的凉意吹过,曲南蓓拢了拢领口,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烘得暖暖的。她想起应嘉逸递莲子时泛红的耳尖,想起他说“还在巷口等你”时眼里的光,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突然清晰得像刚解出的数学题。
“那……我该怎么办啊?”她抬头看林溪,眼里有点慌,又有点藏不住的期待。
林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什么都不用办。”她指了指前面的岔路口,“你看,明天一早他就在巷口等你,你们会一起走进校门,一起去领新书,一起坐在原来的座位上。”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有些事不用急,秋天到了,该结果的总会结果。就像你暑假做对的那些物理题,过程慢慢熬,答案总会出来的。”
曲南蓓看着手里的芦苇篮子,莲子的硬壳硌着手心,却奇异地让人踏实。路灯的光落在篮子上,芦苇杆的纹路看得清清楚楚,像串着整个夏天的脚印。
“对了,”快到家时,林溪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张电影票根,“上次那部动画的票根,他落在我家沙发上了,背面好像写了字,你自己看。”
曲南蓓接过票根,借着路灯的光翻面——是应嘉逸的字迹,很轻,却看得清楚:“她笑起来的时候,比电影里的星星还亮。”
夜风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吹得梧桐叶沙沙响,像在替谁鼓掌。曲南蓓把票根小心翼翼地夹进物理笔记本里,和那颗莲子放在一起。
她抬头望向巷口的方向,好像已经能看见明天清晨,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骑着自行车等在那里,车筐里或许放着热可可,或许藏着没说出口的话。
“明天见。”她在心里悄悄说。
这个夏天结束了,但有些故事,才刚要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