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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粉墨登场,夜影初现

曲终又人散

京城的秋意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像戏台上未干的油彩,混着胭脂香,缠在人衣袂间。

酉时刚过,前门大街的“凤仪班”已是人声鼎沸。朱漆描金的戏台前,看客们挤得水泄不通,茶盏碰撞声、嗑瓜子声、孩童哭闹声搅成一团,却在戏班掌班敲响铜锣的瞬间,齐齐噤了声。

“哐——”

锣声余韵未散,戏台两侧的绣帘猛地向旁滑开,露出后台精心勾勒的山水布景。弦乐起,胡琴咿呀拉了个长调,一个身影踩着碎步,从帘后缓缓转出。

刹那间,满场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来人着一身鱼鳞百褶裙,外罩石青绣花帔,墨发高挽,簪一支点翠嵌珠凤钗。灯光打在他脸上,更显得眉目如画——眉是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唇上点着恰到好处的嫣红,明明是男儿身,扮相却比女子更添三分柔媚,七分清冷。

“是苏三爷!”台下不知是谁低呼一声,随即引发一片压抑的赞叹。

苏伶仃,苏家幺子,京城无人不晓的名角。三大世家的苏家以梨园起家,传到这一代,嫡长子苏明轩弃了戏台专营药材,唯独这三公子,自小痴迷旦角,一亮相便艳惊四座,如今更是凤仪班的台柱子,人称“苏三爷”。

他今日唱的是《霸王别姬》。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一句唱腔出口,清亮婉转,似黄莺出谷,又带着虞姬的柔中带刚。苏伶仃水袖一扬,腰肢款摆,步步生莲,眼波流转间,将虞姬对霸王的缱绻与忧虑演绎得淋漓尽致。他站在台上,仿佛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成了那个身处乱世、情深义重的虞姬。

戏台正对的二楼包厢里,一袭藏青色官袍的沈砚秋端坐着,指尖轻叩着桌面。

他是都察院御史,正三品的官阶,在京中虽不算顶顶权贵,却因铁面无私、手段凌厉,让不少官员暗地里忌惮。此刻,这位以严肃著称的沈大人,正微微眯着眼,目光落在戏台中央的苏伶仃身上。

茶香袅袅,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听戏听得专注,却又不像寻常看客那般沉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精密的器物——观察着苏伶仃的身段、唱腔,甚至是水袖翻转时带起的微风。

“沈大人,这苏三爷的虞姬,可是京城一绝啊。”随行的下属低声赞叹,“多少王公贵族为了看他一场戏,挤破了头呢。”

沈砚秋“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他的视线掠过苏伶仃那双描摹得极美的眼睛,总觉得那层水雾般的柔情底下,藏着些别的东西——一种与这戏台、这柔媚扮相格格不入的冷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偶尔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一曲终了,苏伶仃屈膝谢幕,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抬起眼,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二楼包厢,在触及沈砚秋那扇紧闭的窗棂时,微微顿了顿,随即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转身退回了后台。

后台乱哄哄的,学徒们忙着递茶送水,班主满面红光地迎上来:“三爷,今儿个这嗓子,绝了!刚沈御史还特意让人送了赏银呢。”

苏伶仃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方才在台上的柔媚之气已散了大半。他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少年人的清朗,却带着几分疏离:“知道了。”

他卸妆极快,卸下钗环,洗去油彩,露出一张清俊的脸庞。眉骨分明,鼻梁高挺,褪去了旦角的柔态,反而显出几分凌厉的骨相。换上常服的月白长衫,更衬得他身形清瘦,气质冷冽。

“三爷,夜深了,让小厮送您回府?”班主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苏伶仃将一方素帕塞进袖中,声音压得很低,“我自己走走。”

夜渐深,喧闹的街市渐渐沉寂,只剩下巡夜的打更人偶尔走过,梆子声在巷子里悠悠回荡。

城南的一处宅院却还亮着灯,隐约有女子的啜泣声传出。这是户部侍郎张启明的外宅,此人表面清廉,暗地里却勾结人贩,拐卖良家孩童,不少人家因他妻离子散,却敢怒不敢言。

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正是苏伶仃。

他褪去了白日的温和,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袖中滑出一柄折扇,扇骨是精铁所制,尖端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剧毒的痕迹。

屋内,张启明正搂着一个小妾饮酒,嘴里骂骂咧咧:“那帮蠢货,连个小丫头都看不住,跑了正好,老子手里有的是货……”

话音未落,窗户“哐当”一声被撞碎,苏伶仃站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眼神比寒夜更冷。

“张大人,生意兴隆啊。”

张启明吓得魂飞魄散,指着他哆哆嗦嗦:“你……你是谁?!”

苏伶仃没答话,身形一晃已欺近身前。折扇挥出,带起一阵冷风,精准地拍在张启明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张启明凄厉的惨叫,他的右手腕已被生生折断。

“贩卖孩童,断你拿脏钱的手,不算冤。”苏伶仃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没给张启明求饶的机会,折扇再次挥出,这一次直指咽喉。张启明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很快便没了气息。那小妾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苏伶仃看都没看她,俯身抓起张启明那只断手,用随身携带的丝线将其捆住,另一端系在院外的老槐树上。随后,他扛起张启明的尸体,如法炮制,将人悬在了断手下方。

月光下,悬尸摇摇晃晃,断手的指骨惨白,景象诡异而残忍。

做完这一切,苏伶仃转身离去,白色长衫在夜色中一闪,便消失在巷口。他袖口的丝线在风中轻晃,上面沾染的血迹很快被夜露冲淡。

次日清晨,张侍郎的尸体被发现,整个京城震动。

都察院衙门内,沈砚秋看着下属呈上的卷宗,眉头紧锁。

“大人,死者张启明,右手被生生折断,与尸体一同悬于树上,手法极其残忍。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只有……”下属顿了顿,“只有死者口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脂粉香,像是……戏班里常用的那种。”

沈砚秋指尖在“断指悬尸”四个字上轻轻敲击着,眸色深沉。

又是这样的案子。近半年来,已有三位劣迹斑斑的官员以类似的方式惨死,手法狠戾,不留痕迹,如同鬼魅作案。官府查了许久,毫无头绪,只将其归为“诡案”。

脂粉香?

他忽然想起昨夜戏台上,那个眼波流转的虞姬。

沈砚秋拿起卷宗,起身向外走去:“备轿,去凤仪班。”

阳光正好,戏台重新搭起,锣鼓声又将响起。苏伶仃正坐在镜前,任由学徒为他上妆。镜子里,那张脸渐渐染上柔媚的色彩,而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与白日阳光格格不入的、浓重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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