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本被苏晚星放在了画室最深的抽屉里,和那本《星图手册》并排躺着。她没再翻开过,却总在画到深夜时,能想起最后一页那句“照不回错过的时光”,心里泛起淡淡的涩。
陆知衍真的没再打扰她。
偶尔在行业活动上遇见,也只是点头问好,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空间里延伸,却再无交集。他的建筑事务所做得风生水起,新闻里常能看到他设计的地标建筑,线条利落,光影通透,像他这个人,藏起了所有柔软的棱角。
苏晚星的画也渐渐有了名气。有人说她的画里总带着一种“温柔的疏离”,明明是暖色调的星空,却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孤寂。她听了只是笑,不解释——有些情绪,本就不需要说给外人听。
秋天来临的时候,苏晚星接到一个公益项目的邀请,为山区小学画一面星空墙。她收拾行李时,鬼使神差地把那支陆知衍送的、没开封的药膏塞进了背包。
山区的路不好走,颠簸了六个小时才到。学校很简陋,土黄色的教学楼墙皮剥落,孩子们却有最亮的眼睛,围着她叽叽喳喳问:“老师,星星会掉下来吗?”“银河是不是真的像牛奶?”
苏晚星蹲下来,笑着揉一个小女孩的头发:“星星不会掉,它们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画壁画的日子很安静。每天清晨,她踩着露水搬梯子,傍晚坐在操场边看孩子们追逐打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天傍晚,她正在调颜料,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苏小姐,我是陆先生的助理。”对方的声音很焦急,“陆先生在你们附近的盘山公路出了点意外,手臂划伤了,您方便……”
苏晚星的心猛地一沉:“他在哪家医院?”
“不是很严重,就是附近诊所处理不了,我们正往镇上赶。他说……您可能在这一带。”
挂了电话,苏晚星抓起背包就往镇里跑。山路崎岖,她跑得气喘吁吁,脚踝隐隐作痛——还是上次在绘本馆扭伤的地方。
镇卫生院的走廊很窄,她一进去就看到了陆知衍。他坐在长椅上,白色衬衫的袖子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正低头听医生说话,眉头微蹙。
“陆知衍!”
他抬头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皱起眉:“你怎么来了?不是让助理别……”
“别什么?”苏晚星走到他面前,看到他手臂上缠着的纱布还在渗血,声音忍不住发紧,“怎么回事?”
“考察项目时司机急刹车,撞到护栏了,没事。”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在她瞪过来时,下意识地闭了嘴。
医生拿着药过来:“伤口有点深,得重新清理包扎。陆先生,忍着点。”
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陆知衍的肩膀明显绷紧了,却一声没吭。苏晚星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突然从背包里掏出那支药膏递过去:“这个……比诊所的好用。”
陆知衍看着那支熟悉的药膏,愣了愣,才接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没动。走廊的风吹进来,带着山里的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微妙的沉默。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先开了口。
“画壁画。”苏晚星低头踢着地面的石子,“在前面的希望小学。”
“挺好的。”他笑了笑,“你总在做有意义的事。”
包扎好伤口,助理去办手续,走廊里只剩他们俩。陆知衍看着她:“你的脚踝……还疼吗?”
“早好了。”苏晚星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倒是你,伤成这样还跑出来考察?”
“项目赶工期。”他顿了顿,“那所小学,是我们事务所捐建的新校区,下个月奠基。”
苏晚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之前没告诉你,怕你觉得我在……刻意靠近。”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孩子们说想要一面星空墙,我就想起你了。公益组织说联系到了你,我挺意外的。”
原来不是巧合。
苏晚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她看着他受伤的手臂,突然说:“新校区的壁画,我可以一起画。”
陆知衍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燃的星火:“真的?”
“嗯。”她点头,“就当……庆祝新校区开工。”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在同一所学校里忙碌,却依旧保持着距离。苏晚星在旧教学楼画星空墙,陆知衍带着团队勘察新校区的地基。偶尔在食堂碰到,会坐在一起吃简单的盒饭,聊的也只是壁画的配色、建筑的朝向,绝口不提过去。
直到新校区奠基那天。
孩子们排着队站在空地上,陆知衍作为捐赠方代表发言。他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手臂上的纱布还没拆,却在阳光下笑得格外干净。
“……我希望这里的每一扇窗,都能让孩子们看到更远的世界;每一面墙,都能装下他们的梦想。”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苏晚星身上时,停顿了一秒,“就像那位正在为旧校舍画星空的苏老师说的,星星不会掉下来,它们永远在天上看着我们。”
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着脚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奠基仪式结束后,孩子们围着陆知衍要签名,他耐心地一个个签着,阳光落在他发梢,像撒了层金粉。苏晚星站在不远处看着,忽然觉得,这三年他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陆知衍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这个,送你。”
是个小小的星轨模型,玻璃罩里装着北斗七星的轨迹,底座刻着一行字:“各自闪烁,亦能相望。”
苏晚星接过模型,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谢谢。”
“新校区的星空墙,等你回来画。”他看着她,眼里没有了过去的执念,只有温和的期待。
“好。”苏晚星点头,“等我忙完手头的事。”
车子开出山区时,苏晚星把星轨模型放在副驾驶座上。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模型里的星轨仿佛真的在转动,闪着细碎的光。
她打开音乐,里面刚好唱到:“有些人,遇见就够了,哪怕只陪你走一段路。”
或许,她和陆知衍就是这样。
那个盛夏的蝉鸣,那场骤雨的告别,那些错过的时光,都成了彼此生命里的星光。它们不会再汇聚成璀璨的银河,却会在各自的轨道上,偶尔闪烁,遥遥相望。
就像此刻,她带着他送的星轨模型往城市开,他留在山区监督新校舍的建设,而远方的天空,正挂着同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