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北回来后,苏晚星的画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过去的星空总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忧郁,像蒙着层薄雾的月亮;而现在,画布上的星辰多了几分旷野的坦荡,银河的光晕里能看出沙漠的纹路,流星的尾焰带着戈壁的烈风——那是陆知衍镜头里的西北,也是她心里渐渐舒展的释然。
画廊老板盯着新画的《天狼星观测记》,若有所思地说:“你的星星好像会呼吸了。”
苏晚星笑着没说话,指尖拂过画布上那颗最亮的星。她知道,那是陆知衍在视频里指给她看的天狼星,此刻落在画里,带着跨越千里的温度。
陆知衍的观测站成了天文爱好者的圣地。他偶尔会发些访客的照片给她,有带着孩子来认星座的父母,有扛着相机追银河的摄影师,还有坐在观景台写生的学生。
“有人画了幅你的星空,说比画册里的更生动。”他发来一张照片,画纸上的星空歪歪扭扭,却透着孩子气的热烈。
苏晚星回了个点赞的表情:“比我画得有灵气。”
他们的联系依旧不频繁,却像老座钟的摆锤,有着自己的规律。她办展时会寄张邀请函,他总会托人送束向日葵,说“和你的星星很配”;他的观测站有新发现时,会第一时间发星图给她,她则会把那些遥远的星系画成插画,配上简单的注解发给他。
春天的时候,苏晚星去邻市参加一个艺术论坛,结束后在酒店大堂意外遇到了陆知衍的母亲——那位在银杏树下见过的阿姨,只是如今气色好了很多,正和一位老先生说话。
“苏小姐?”阿姨先认出了她,笑着招手,“好久不见。”
苏晚星走上前,礼貌地问好:“阿姨您好,您也来参加活动?”
“不是,陪老周来的,他是天文学会的。”阿姨指了指身边的老先生,又看向她,“知衍常提起你,说你的画把星星画活了。”
苏晚星的脸颊有点发烫:“他太夸张了。”
“不夸张,”阿姨的目光很温和,“他以前总说,遇到你之后,才知道星星不只是公式里的坐标。”她顿了顿,轻声说,“当年的事,委屈你了。那孩子性子倔,什么都往心里憋,其实……他抽屉里一直放着你画的速写。”
苏晚星心里一暖,原来有些沉默的惦念,早被旁人看在眼里。
告别时,阿姨塞给她一个小布包:“这是知衍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可能用得上。”
回到酒店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星轨记录,每一页都标注着星座的运行轨迹,旁边还有他用铅笔写的小字:“3月的猎户座最清晰,适合画成群像”“7月的银河带偏粉,试试加钛白调和”。
字里行间,都是他笨拙的用心。
苏晚星把星轨记录夹在速写本里,突然有了新的灵感。她铺开画布,画了一幅《观测站的夜》——画面中央是白色的观测站,穹顶敞开着,望远镜对准星空,观景台上有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指着天狼星,一个在速写本上记录,远处的沙漠里,有科考队的帐篷亮着灯,像散落的星星。
画完时天已经亮了,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陆知衍,配文:“借你的观测站用了用。”
他很快回复:“随时欢迎,观景台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那年夏天,苏晚星在自己的画廊办了场特别的展览,主题是“星空与建筑的对话”。一半是她的星空画,一半是陆知衍的建筑设计图,连展签都是两人合作的——她写星图注解,他标建筑光影。
开幕式那天,陆知衍来了。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观测站的夜》前,看了很久。
“画里的人,是我们吗?”他轻声问。
“是。”苏晚星点头,“也不是。”是过去的他们,也是现在的他们,更是无数个在星空下各自坚守的人。
陆知衍笑了,眼里的光和画里的天狼星一样亮:“我设计的新天文台,想请你画壁画。”
“什么主题?”
“星河长明。”他看着她,“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苏晚星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是啊,星河长明,不必非要交汇,各自璀璨已是最好的风景。
展览结束后,苏晚星收到了很多反馈。有人说在画里看到了遗憾,有人说在设计图里看到了坚持,还有个小女孩歪着头问:“姐姐,画里的星星和建筑,是不是好朋友呀?”
苏晚星蹲下来,笑着揉她的头发:“是啊,它们是最好的朋友,永远在同一片天空下,互相照亮。”
就像她和陆知衍。
后来,苏晚星真的去画了天文台的壁画。陆知衍陪着她爬脚手架,给她递颜料,偶尔会指着某颗星说“这里的轨道应该再偏一点”,她则会纠正他“建筑的阴影要再深些才显层次”。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时,壁画上的星河正缓缓流淌,天文台的穹顶在画里微微隆起,像要拥抱整片星空。
“画完了。”苏晚星放下画笔,看着眼前的作品,心里一片安宁。
陆知衍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壁画右下角——那里有两颗挨得很近的星,一颗亮得耀眼,一颗柔得温润。
“这两颗,”他轻声问,“是天狼星和……”
“是晚星。”苏晚星笑着说,“你的星,和我的星。”
他转过头,眼里盛着夕阳的光,像藏着一整个夏天的温柔。
风吹过天文台的穹顶,带着远处森林的气息。壁画上的星河在暮色里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闪耀着,见证着两个曾在盛夏走失的人,如何在时光里找到各自的轨道,成为彼此生命里,永远明亮的星光。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没有轰轰烈烈的复合,没有撕心裂肺的纠缠,只有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坦然——知道你在那里,知道你过得很好,知道我们的星星永远在同一片天空下,就够了。
星河长明,各自璀璨,已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