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的壁画在落成后的第一个冬夜,迎来了第一场雪。
雪花簌簌落在穹顶,像给壁画上的星河蒙了层细纱。陆知衍裹着厚外套,在观测室调试设备时,总忍不住往窗外看——苏晚星今天来送新熬的姜茶,此刻正坐在观景台的长椅上,借着手机的光翻一本星图册。
“冷吗?”他走过去,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羊毛的质地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苏晚星抬头笑了,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不冷,看星图呢。你看,猎户座的腰带在冬季最明显,壁画上这里的亮度是不是该再调亮些?”
“等开春吧,”他挨着她坐下,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的星图,“现在天太冷,颜料容易冻裂。”
雪越下越大,落在观景台的栏杆上,积起薄薄一层白。远处的城市在雪夜里亮成一片暖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和壁画上的星河遥遥相对。
“还记得那年冬天吗?”苏晚星忽然说,“你带我去看雪,结果迷路在山里,最后在猎户座下烤了整夜篝火。”
陆知衍笑了:“记得,你冻得直发抖,还硬说‘星星比炭火暖’。”
“那是真的,”她认真道,“当时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再冷都不怕。”
他转头看她,雪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幅水墨画。有些感情或许真的不必用“复合”来定义,就像此刻,知道你在身边,知道风雪里有彼此的温度,就足够。
开春后,他们真的去补了猎户座的亮度。苏晚星踩着梯子调色,陆知衍在下面给她递热可可,偶尔会伸手扶她一把,指尖相触时,像有微弱的电流划过,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对了,”苏晚星忽然想起什么,“我画廊要办个‘四季星空’展,想请你写段前言。”
“我?”他愣了愣,“我文笔不好。”
“就要你的文字,”她笑,“带着公式味的浪漫才特别。”
他真的写了。前言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平实的句子:“每个季节的星空都有自己的脾气,春星柔,夏星烈,秋星淡,冬星静。就像人,走着走着,总会在某个季节遇到属于自己的光。”
开展那天,苏晚星在前言旁摆了盆小小的向日葵,花瓣朝着壁画的方向,仿佛在追逐星光。
有位老教授看完展,指着其中一幅《冬夜星轨》问:“这画里的星轨怎么绕着天文台转?”
苏晚星笑着答:“因为天文台是星星的家呀。”
老教授点点头,又问:“那画里这两个影子,是你和……”
“是我和陆知衍,”她坦然道,“在雪夜里看星。”
画里的雪下得很轻,两个身影依偎在观景台,头顶是旋转的星轨,脚下是未化的积雪,像把整个冬天的温柔都锁在了画布上。
陆知衍来的时候,正赶上一群孩子围着《冬夜星轨》叽叽喳喳。
“老师,这两颗星为什么总跟着天文台转呀?”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问。
苏晚星蹲下来,指着画里的天狼星和晚星:“因为它们是天文台的守护星呀,就像……”
“就像灯塔和航船。”陆知衍接过话,声音温和,“星星守着天文台,天文台望着星星,永远不分开。”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指着画里的积雪:“那雪会化吗?”
“会的,”苏晚星说,“但星星永远在。”
孩子们跑开后,陆知衍看着她:“你好像很喜欢和孩子讲星星。”
“因为他们眼里的星星是活的,”她转头看他,“不像我们,总带着成年人的顾虑。”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银质的星轨胸针,轨道弯弯绕绕,尽头是颗小小的星。
“给你的,”他说,“上次看你外套缺个别针。”
苏晚星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暖暖的:“这轨道是……”
“是晚星的运行轨迹,”他轻声道,“我算过的,精确到秒。”
她笑着别在衣领上,阳光透过画廊的玻璃窗照过来,胸针上的星轨闪着光,像把整个春天的晴朗都别在了身上。
或许,这就是时光最好的馈赠。
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带着过去的温暖,走向更长远的未来。知道你的星永远在我的天空里,知道我们的轨迹会在每个季节温柔交汇,知道那些曾错过的时光,都变成了此刻的笃定——
星河长明,各自璀璨,而我们,永远是彼此最亮的坐标。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