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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烬1

碎在掌心的星光

天文台的雪下了整整三天。

壁画上的星河被冻成了冰,天狼星的光芒在冰壳下显得钝重,像蒙着层化不开的雾。苏晚星站在脚手架下,看着陆知衍递过来的诊断书,指节捏得发白。

“脑部肿瘤,”他声音很轻,像怕震碎什么,“压迫视神经,可能……以后看不见星图了。”

颜料桶在脚边倾翻,钛白颜料漫过雪地,像一道苍白的伤口。苏晚星忽然想起那年在沙漠,他指着天狼星说“这颗星的光谱最稳定”,那时他眼里的光,比任何星都亮。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声音在发抖。

“上个月,”他笑了笑,眼底有血丝,“调试设备时总看错星轨,才去查的。”

脚手架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壁画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苏晚星忽然疯了似的爬上梯子,用指甲去抠壁画右下角的晚星,指尖被冰碴划破,血珠滴在画上,晕成一小团暗红。

“别抠,”陆知衍在下面喊,声音带着急喘,“那是你的星……”

“你的星都要灭了!我的星留着有什么用!”她吼出声,眼泪砸在冰面上,瞬间凝成小冰晶。

他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她。雪落在他的白衬衫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像要把他变成一座雪人。

后来陆知衍做了手术。苏晚星在病房里守着,给他读星轨记录,读着读着就哽咽——那些“3月猎户座偏一点”的批注,如今看来字字带血。

“别读了,”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我记不住了。”

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那里还留着爬脚手架时蹭的颜料,青一块紫一块。“你看,”她逼着自己笑,“我的星还在,你的星也该在。”

他闭上眼,睫毛上沾着泪:“晚星,我好像……看不见你的光了。”

观测站的穹顶在某个雪夜突然失灵,巨大的金属结构轰然下坠,砸在壁画上。苏晚星冲进去时,陆知衍正趴在壁画前,用手抚摸着碎裂的天狼星,血从他额角流下,染红了那片曾象征永恒的星空。

“别碰!”她扑过去抱住他,“那是画!不是真的星星!”

“是真的,”他气若游丝,“我的星……正在往下掉。”

雪从穹顶的破洞灌进来,落在他脸上,像要掩盖那些痛苦的褶皱。苏晚星忽然想起他们画壁画的那个傍晚,夕阳如何温柔地包裹着他们,那时她以为的圆满,原来只是命运暂歇的恶意。

陆知衍最终还是没能留住视力。拆除观测站那天,他站在废墟前,手里攥着那枚晚星胸针,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蔓延到心脏。

“天狼星在哪个方向?”他问。

苏晚星指着西北方,喉咙发紧:“在那里,很亮。”

“骗人,”他笑了,声音沙哑,“你哭了,眼泪会挡住星光的。”

她确实在哭。看着曾经承载所有温柔的天文台变成瓦砾,看着他空洞的眼窝对着虚空,看着壁画上的星河被钢筋戳得千疮百孔,那些“各自璀璨”的坦然,突然变成最锋利的讽刺。

后来陆知衍搬去了南方,海边的疗养院。苏晚星每周都去,给他读她新画的星空,他则会摸着她的画纸说“这里的银河应该再湍急些,像要把人卷进去”。

某个台风天,他突然剧烈地咳起来,手指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我好像……看见天狼星了。”;

“在哪里?”她凑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在你眼里,”他轻声说,“和那年夏天一样亮。”

台风掀翻了疗养院的屋顶,雨水灌进来时,苏晚星正抱着他,听他断断续续地说“轨道计算错了……我们的星不该分开”。

原来那些所谓的“各自轨道”,不过是他病中的谎言。他早就知道结局,却故意说“星河长明”,让她以为放手是圆满。

他走的那天,海边的星空异常明亮。苏晚星把那枚晚星胸针别在他胸前,然后点燃了所有的星轨记录。火光里,她仿佛看见两个年轻的身影在盛夏奔跑,他喊着“晚星等等我”,她笑着回头,发梢沾着银杏叶。

“骗子,”她对着火焰轻声说,“什么各自璀璨,没有你的星空,根本是一片荒芜。”

风吹灭了最后一点火星,像吹熄了她生命里最后一点光。苏晚星站在海边,看着天狼星在云层里明明灭灭,突然明白所谓圆满,从来都不是各自安好——

是明知会坠落,也要并肩燃烧;是知道前路黑暗,仍要牵着你的手往前走;是哪怕只剩下一秒钟的光亮,也要让你的星,落在我的轨道里。

可他们终究,没能等到。

星河依旧长明,只是有一颗星,永远地暗了下去。剩下的那颗,在无垠的宇宙里,成了最孤独的烬。

再璀璨,也是残缺。

台风过后,疗养院的窗户碎了大半,咸腥的海风卷着雨水灌进来,打湿了陆知衍床前的星图。苏晚星用身体堵住破洞,后背被碎玻璃划出细密的血痕,混着雨水往下淌,像星图上突然断了的轨道。

“别挡了,”陆知衍躺在床上,声音轻得像羽毛,“风里有海的味道,像那年在沙漠……你说银河像打翻的蓝颜料。”

苏晚星转过头,看见他正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星轨模型——那是他亲手做的,天狼星和晚星的轨道缠绕着,像解不开的结。可他的手在半空晃了晃,终究落回被子上,指节泛白,透着死气。

“我给你读星图吧,”她走过去,捡起散落的图纸,声音压着哭腔,“今天的猎户座在东南方,腰带三星特别亮……”

“读不动了。”他笑了笑,眼窝陷得更深,像被挖空的星核,“晚星,你看窗外,是不是有流星?”

苏晚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有翻涌的乌云和被台风撕成碎片的海。可她还是点头:“有,好多颗,都往你的方向落呢。”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骗你的……根本没有各自璀璨。”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砸在他手背上:“我知道。”

“我早就算好了,”他喘着气,眼神却亮得惊人,“天狼星和晚星的轨道……最终会撞上的。不是交汇,是粉身碎骨。”

苏晚星想起他送的星轨胸针,轨道尽头那道细微的折角——原来不是误差,是注定的坠落。

“我不想你一个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在荒芜的星空里……”

“我陪着你,”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直都在。”

他好像笑了,指尖在她胸口轻轻点了点:“这里……有颗星在跳。”

那是他最后一次说话。

陆知衍走的时候,台风刚好停了。苏晚星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在海边坐了整整一夜。潮水涨了又退,把他们的影子冲得支离破碎,像被揉烂的星图。

她把那枚星轨胸针别在他胸前,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画的《双星坠落》——画里的天狼星和晚星正在相撞,光芒炸开,把整片夜空染成血色。

“你看,”她对着冰冷的耳朵轻声说,“我们的轨道合上了。不是各自璀璨,是一起熄灭。”

海浪卷走了画,卷走了胸针,卷走了他最后一点温度。苏晚星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看着天狼星在黎明前最后亮了一下,然后彻底沉入云层。

后来有人在海边发现了她的画具,颜料管里凝固的油彩像干涸的血,调色板上的蓝和银混在一起,成了死灰。

只有画架上留着半句话:

“星河烬灭,与君同坠……”

风穿过空荡的疗养院,卷起地上的星图碎片,像无数破碎的星。有人说,在某个台风过后的黎明,看见海面上有两团光在坠落,一团炽烈如天狼,一团温柔似晚星,最终在浪里化作齑粉,连一丝光都没留下。

所谓圆满,原来从不是各自安好。

是明知会一同熄灭,也要在坠落前,紧紧握住你的手。

哪怕只剩一秒钟的相拥,也好过在永恒的孤独里,假装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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