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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烬2

碎在掌心的星光

台风的余威还在海面上翻涌,苏晚星跪在疗养院的礁石上,手里攥着那枚星轨胸针。海浪拍打着礁石,把她的裙摆浸得透湿,血痕从肘弯蔓延到指尖,混着咸涩的海水,像幅被揉皱的残画。

陆知衍的病房在风暴眼的位置,监护仪的滴答声和窗外的涛声重叠,像在倒数。她推开门时,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尖锐,刺得鼻腔发酸。

“晚星……”他躺在那里,喉咙里插着管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气泡破裂的声响,“你看星图了吗?”

苏晚星扑过去,手按在他插满管子的胸口,眼泪砸在监护仪上:“看了,你的猎户座特别亮。”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很开,像盛不下任何星光。呼吸机的频率突然乱了,警报声尖锐地划破空气,医生护士涌进来时,她被猛地拽开。

“家属在外等。”白大褂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扒着门框不肯走,看着他们掀开他的被子,露出贴满电极片的胸膛——那里的皮肤青紫一片,像被星轨勒出的瘀痕。监护仪上的波形突然拉成一条直线,又猛地弹起,像垂死的挣扎。

“室颤!”有人喊。

苏晚星冲进去,被护士死死拦住:“别碰!会传染!”

“他是我爱人!”她嘶吼着挣脱,扑到病床前,“陆知衍你看着我!”

他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无力地垂下。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像要把整个病房的绝望都喊出来。

医生关掉警报时,苏晚星还跪在地上,死死攥着他变冷的手。窗外的台风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暴雨还在砸玻璃,把“各自璀璨”的谎言砸得粉碎。

“节哀。”医生拍她的肩。

她没动,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幅《双星坠落》,展开在他冰冷的胸口。画里的天狼星和晚星正相撞,光芒炸开,把夜空烧出个大洞。

“你看,”她对着尸体笑,“我们的轨道合上了。不是粉身碎骨,是……一起变成尘埃。”

海浪漫过病房的窗台,把画纸泡得发涨。她数着他逐渐消失的脉搏,像数着星轨的余烬——原来所谓圆满,不过是没等到真正的离别。

现在,她终于懂了。

星河从不会长明,有些星注定要熄灭,而最痛的,是你曾是我的光,最后却连灰烬都不肯留下。

她抱着他的尸体,在暴雨里走到海边。潮水漫过脚踝时,她把那枚星轨胸针别在他胸前,又将自己的发绳系在他手腕。

“你说过,要精确到秒。”她轻声说,“现在,我们一起坠落。”

纵身跃入深海的瞬间,她看见胸针在浪里闪了最后一下,像句来不及说的再见。

或许这才是真相:有些爱,只有同归于尽,才算圆满。暴雨还在倾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泡透。苏晚星跪在陆知衍的墓碑前,指尖抠着石碑上的星轨,指甲缝里嵌满泥屑,混着血珠往下淌。

“你说的精确到秒,”她笑出声,声音劈得像被雷劈过,“根本算错了。”

墓碑上的“晚星轨迹”被雨水冲得模糊,她从怀里掏出那幅《双星坠落》,画纸在雨里软得像团烂布。画里的天狼星正炸开,晚星被裹挟着坠落,碎片溅成银河里的雾。

“你看,”她把画按在石碑上,雨水混着墨晕开,“我们的轨道终究是撞上了,不是各自璀璨,是一起碎掉。”

风卷着海浪扑过来,她没躲,任由咸涩灌进喉咙。怀里的画纸渐渐烂成纸浆,贴在墓碑上,像层化不开的血痂。

有个赶海的老人路过,看见她抱着墓碑发抖,叹着气递过件雨衣:“姑娘,别淋出病来。”

“病早就在了,”她抬头,雨水顺着眼角往下爬,“从他说‘各自璀璨’那天起。”

老人摇摇头走开了。她摸着石碑上被雨水泡软的刻字,突然想起陆知衍最后一次清醒时,攥着她的手腕说:“晚星,轨道计算错了……其实是故意的。”

“故意让它们撞碎?”她当时没问,现在才懂。

原来那些“精确到秒”的轨迹,从来不是并行,是算好了撞击的瞬间。

她把那枚星轨胸针别在墓碑上,针尖扎进石缝,像要把他钉死在这暴雨里。然后缓缓走进深海,海水漫过胸口时,她数着浪——第一浪卷走画具,第二浪吞掉星图,第三浪……

“陆知衍,”她在水里笑,“你的星轨算错了。”

意识模糊前,她看见胸针在浪里闪了最后一下,像句迟来的对不起。

潮水退去后,有人在礁石缝里捡到半幅画,只剩天狼星的残角,和枚浸了海水的胸针。

或许这就是结局:不是同归于尽的惨烈,是明知会碎,还要往彼此的轨道里撞。

爱到极致,本就该带着毁灭的决心。

她在深海打捞船上守了整整半年。

潜水服的铅块压得肩膀生疼,每次下潜,都能看见那艘半截沉在海沟里的邮轮——甲板上还插着天狼星的旗,船身裂成了V形,像被硬生生掰断的星轨。

“这里有残骸。”对讲机里传来潜水员的声音。

苏晚星调整浮力阀,探照灯扫过邮轮的残舱,看见件泡得发胀的白衬衫,口袋里露出半截星图。她伸手去掏,指尖触到团湿软的纸,展开时油墨在水里晕开,只剩下“晚星”两个字,和枚嵌在纸上的碎钻胸针。

是陆知衍送的那枚。

她把胸针攥在手心,铅块的重量突然变得滚烫,像要把海水烧开。

“找到驾驶舱了。”潜水员喊。

她游过去,舱门扭曲成麻花状,仪表盘上的星图还亮着微光——是陆知衍亲手贴的荧光贴,此刻在深海里像串垂死的萤火虫。

控制台前有具半陷在铁皮里的尸体,潜水服的拉链敞开着,露出胸口褪色的纹身:天狼星的轨迹绕着颗晚星。

“是他。”苏晚星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在水里发闷。

打捞队开始切割船体时,她看见驾驶舱的夹层里藏着幅画,塑料封皮被水压得变了形。画里的天狼星和晚星正在相撞,光芒把夜空烧出个大洞,两个身影坐在废墟上,手里捏着半截星轨设计图。

“这是我们最后次画星图。”她摸着画纸,忽然想起陆知衍说过,要把这幅画挂在新家的客厅。

可新家永远沉在了海底。

潜水员递来个金属盒,是从他口袋里撬出来的。打开时,星轨模型上的齿轮还在缓缓转动,像在深海里上了发条的钟。

“他算的轨道,”苏晚星笑出声,眼泪在面罩里凝成小水珠,“根本不对。”

上升的时候,她把金属盒塞进那具尸体的潜水服口袋,又将那幅画塞进驾驶舱的裂缝。海水渐渐变亮,她看见无数细碎的光点从画里飘出来,是胸针上的碎钻在溶解。

“陆知衍,”她对着尸体轻声说,“你看,星星真的会灭。”

回到船上,她把那枚星轨胸针别在桅杆上。海风吹过时,针脚的阴影在甲板上摇晃,像个永远停在半路的拥抱。

后来有人在拍卖会上看见那幅从邮轮里捞出的画,画框上的海水还在流淌,两个身影的轮廓越来越淡,只剩星轨在画布中央烧出个黑洞。

“这是殉情吗?”买家问。

苏晚星站在角落,看着那枚别在桅杆上的星轨胸针,突然笑了:“是同归于尽。”

胸针在阳光下突然迸裂,碎成无数细小的星,像把整个宇宙的璀璨都撒进了大海。

她把那枚炸裂的星轨胸针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指甲被金属划破,血珠滴在甲板上,和海水混在一起,像幅被揉皱的残画。

“还能拼吗?”有个老水手路过,看着她蹲在地上拼凑碎钻。

苏晚星没抬头,指尖捏着半片天狼星的残角:“碎了的星,拼起来也是疤。”

老水手叹着气走开了。她把碎片拢进铁盒,忽然想起陆知衍最后一次调试星轨时,眼里的红血丝——原来不是熬夜算数据,是知道结局的绝望。

潜水钟缓缓沉入海沟那天,她跟着下去了。舱壁的裂缝渗着海水,每滴都像陆知衍没说出口的眼泪。

“这里的星图,”她摸着舱内潮湿的壁画,“是你用生命画的吧?”

黑暗里没人回答,只有潜水钟的嗡鸣,像他最后那句含混的“晚星……”

声呐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屏幕上的星轨乱成一团,有颗巨大的陨石正拖着火焰砸过来——是他从未算过的变量。

“原来你漏了这个。”苏晚星对着空荡的舱内笑,血从指尖滴进海水里,“你的精确到秒,算不出意外。”

陨石撞上观测站的瞬间,她看见壁画上的天狼星和晚星正在解体,碎片像场盛大的烟火,把整个海沟照得如同白昼。

潜水钟的警报声越来越急,她却在往壁画上补最后一笔——两颗星的残骸,在烬里挨得很近。

“这样才算,”她对着缺氧的空气说,“一起碎掉。”

海水漫过舱门时,她把那盒星轨碎片贴在胸口。金属的凉意混着血温,像他最后那次抓住她手腕的力度。

“知道吗?”她对着黑暗轻声说,“你算错的不是轨道,是我们根本不该有各自的璀璨。”

声呐的回声里,仿佛传来他迟来的应答,像被海水泡烂的叹息。

最终,潜水钟的残骸在海沟里静静躺着,壁画上的星骸与血色海水纠缠,分不清是画里的碎星,还是他们溶解在深海的骨头。

有人打捞起半块烧焦的舱壁,上面有行模糊的刻字:

“星河烬灭,同坠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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