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烬心中微凛,知道这才是此次召见的重点。她略一沉吟,并未隐瞒,将自己感知到的冥河气息、那古老混乱的意念低语,以及自身魂源因此产生的细微波动和渴望,清晰地陈述出来,唯独隐去了关于玉铃铛可能关联的猜测。
“……那死气对生者魂灵侵蚀极强,但其中似乎也蕴含着某种……稳固魂源本质的力量。”紫烬最后总结道,目光坦然地看着玄羲,“我需要进入冥府,寻找解决我魂源隐患的方法,或许还能找到克制重光与苏挽月的特殊之物。”
玄羲血眸深邃,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九幽冥府,轮回之地,规则与生界迥异。其内凶险,远非寻常魔域可比。即便是本座,亦不能轻易窥其全貌。”他缓缓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想进去,凭现在的你,十死无生。”
紫烬眼神坚定:“所以,我需要尊上的指点,以及……能让我在冥府存身的依仗。”她很清楚,玄羲既然点明,必然有其用意。
玄羲看着她毫不退缩的眼神,血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倒是有几分胆色。”他屈指一弹,一道幽光射向紫烬。
紫烬伸手接住,那是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触手温凉,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冥”字,背面则是玄奥的魔纹,隐隐与玄羲的力量同源。
“这是‘冥途令’。”玄羲淡淡道,“持此令,可一定程度上抵御冥府死气的侵蚀,并在特定条件下,感应冥府通道。但记住,它并非万无一失,在冥府,更多需要靠你自己。”
“多谢尊上。”紫烬郑重收起令牌,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至于能让你在冥府短暂存身,并有机会接触到更深层冥府规则的东西……”玄羲血眸微抬,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望向了某个方向,“焚骨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告诉他,是本座让你去的。”
焚骨老魔?紫烬立刻明白了玄羲的用意。那位脾气古怪的铸骨师,不仅精通铸骨,对各种偏门材料、禁忌之术也涉猎极深,有能抵御冥府死气的宝物或法门并不奇怪。由玄羲亲自开口,想必那老魔也不敢过多刁难。
“我明白了。”紫烬点头。
“冥府之行,凶吉未卜。在你准备好之前,魔都可暂保你无恙。”玄羲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仿佛刚才的交谈只是随手安排了一件小事,“下去吧。”
“是。”紫烬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大殿。
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范围,紫烬轻轻吐出一口气。与玄羲的每一次对话,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但此次收获巨大,不仅得到了关键的“冥途令”,还明确了下一步的方向——拜访焚骨老魔。
她没有耽搁,直接朝着铸骨殿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魔域边缘,血屠的咆哮声几乎要震塌他所在的骸骨大殿。
“废物!一群废物!连一个人类小贱婢都抓不住,还折了裂骨!”血屠周身魔焰翻滚,下方汇报的魔修瑟瑟发抖。
“大人息怒!那紫烬有玄羲尊上亲自庇护,裂骨大人他……”
“玄羲!”血屠咬牙切齿,但他深知目前绝非与玄羲正面冲突的时机。他猩红的眼珠转动着,暴戾中透出狡诈,“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传令给影魅,本座出双倍价钱,让她派人潜入魔都,找机会接近那个贱婢,弄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尤其是她和玄羲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
“是!大人!”
……
天阙宗,禁地血阵之外。
邢无锋形容狼狈,脸色苍白地站在重光真人与掌门玉衡子面前,将魔渊之行的经过,尤其是玄羲现身、轻描淡写重创他与裂骨、并明确表态庇护虞烬之事,详细禀报。
玉衡子听完,眉头紧锁,抚须不语,眼中充满了权衡与忧虑。
重光真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息波动,显示其内心极不平静。他没想到,虞烬不仅没死在魔域,反而搭上了玄羲这条线,变得如此棘手。
“玄羲此举,无异于向我天阙宗挑衅!”重光真人声音冰冷,“掌门师兄,此风不可长!必须让魔域明白,我修真界绝非可欺!”
玉衡子叹了口气:“无锋师侄也说了,玄羲实力深不可测,轻易不可与之开战。况且……此事起因,终究是我天阙宗有亏在先。”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重光一眼。
重光真人面色更加难看:“掌门师兄此言何意?虞烬堕入魔道,勾结魔头,乃是不争的事实!难道就因玄羲强大,我们便要忍气吞声,任由宗门叛逆逍遥法外?”
玉衡子沉吟片刻:“此事需从长计议。厉沧溟长老正在闭关关键时期,待他出关,再行定夺。在此期间,约束门下弟子,暂勿踏入魔域,以免再生事端。”
他看向邢无锋:“无锋,你伤势不轻,先下去好生休养。此事……你已尽力。”
邢无锋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躬身退下。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复杂的宗门权衡面前,他个人的意志和坚持,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重光真人看着玉衡子,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满,但并未再多言,只是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
「虞烬……玄羲……无论你们有什么图谋,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他心中暗自发狠,转身走向血阵,阵中苏挽月融合仙骨的光华,似乎又明亮了几分。
风暴在各方势力的酝酿中悄然汇聚,而处于风暴眼的紫烬,此刻正站在铸骨殿那燃烧着不灭魔焰的大门前,敲响了门环。
“焚骨前辈,紫烬求见。”她的声音平静,清晰地传入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