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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往生栈主

凰劫铸骨

破旧的小木船无声地靠在“往生栈”前的简易码头。摆渡人收回竹篙,如同来时一样沉默,重新化作一尊雕塑,仿佛他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完成渡河这一项使命。

  紫烬踏上码头,木质栈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她抬头望向这座三层小楼,幽绿的灯笼光芒映照下,木质纹理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那扇虚掩着的门内,透出更加浓郁的死气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无数魂灵气息的古怪味道。

  她握了握胸前的“幽冥骨珠”,感受其稳定的阴冷输出,又确认了一下“冥途令”在袖中的位置,这才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嘎——”

  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刺耳。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昏暗逼仄,反而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大堂。堂内点着几盏同样幽绿的灯笼,光线昏黄却足以视物。几张粗糙的木桌零散摆放,几个形态各异的“客人”分散而坐——有一团凝聚不散、散发着悲伤气息的灰雾;有一个身体半透明、正在缓慢啜饮着杯中浑浊液体的老妪;还有一个穿着残破铠甲、低头不语的魁梧魂影。它们对紫烬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大堂尽头是一个高高的柜台,柜台后,一个穿着暗紫色绣有繁复彼岸花纹路长裙的女子正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个算盘。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面容姣好却毫无血色,一双凤眼流转间带着看透世情的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感受到紫烬进来,她抬起眼皮,目光在紫烬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她胸口佩戴的骨珠和袖中隐约透出的令牌气息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稀客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磁性,如同陈年的酒,“活人……还带着玄羲那小子的令牌气息。多少年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客人了。”

  她站起身,裙摆摇曳,走到柜台前,倚靠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紫烬:“我是这里的栈主,孟七娘。小姑娘,怎么称呼?来我这往生栈,是打尖还是住店?抑或是……想问点什么?”

  紫烬心中微凛,这孟七娘一眼就看穿了她生者的身份,甚至感知到了玄羲令牌的气息,其实力深不可测。她面上不动声色,平静回答:“紫烬。想向栈主打探‘定魂幽莲’的消息。”

  “定魂幽莲?”孟七娘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可是好东西,生长在冥河源头附近的‘忘川之畔’,受最精纯的冥河死气与往生执念滋养,千年才开一株,对稳固魂源、净化魂体有奇效。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敲击着柜台:“那地方可不好去。忘川之畔,靠近轮回核心,规则压制极强,等闲鬼将都不敢轻易涉足。而且,守着那幽莲的,是一头冥府诞生的凶物——‘噬魂鬼蛟’,专门吞噬强大魂体,可是连判官笔大人都有点头疼的家伙。”

  她看着紫烬,笑容意味深长:“小姑娘,你确定要去?”

  “确定。”紫烬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魂源隐患是她必须解决的痼疾,再大的风险也得闯。

  孟七娘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轻笑一声:“有胆色。看在玄羲那小子的面子上,这个消息,我可以免费送你。不过……”她话锋一转,“光有胆色可不够。从这里到忘川之畔,路途遥远,危机四伏。你身上那几颗骨珠,对付寻常冥物还行,遇到厉害点的,怕是撑不了多久。”

  她上下打量着紫烬,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我这儿倒是有件小玩意儿,或许能帮上你点忙。”她说着,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偶。木偶雕刻得十分粗糙,没有五官,周身却缠绕着浓郁的死气与怨念。

  “这是‘替身傀’,注入一丝你的魂力,关键时刻能替你承受一次致命的灵魂攻击或者规则锁定。只能用一次。”孟七娘将木偶推到紫烬面前,“价格嘛……也不贵,你身上那截‘古神指骨’的边角料,磨下指甲盖大小给我就行。”

  紫烬瞳孔微缩。她身上有古神指骨的事情,连焚骨老魔都未必清楚,这孟七娘竟然一眼看穿!

  「这往生栈主,果然不简单。」紫烬心念电转。替身傀确实是保命的好东西,尤其是在这规则诡异的冥府。用一点指骨边角料换取,看似公平,但这孟七娘如此想要,恐怕那指骨的价值远超想象。

  “栈主好眼力。”紫烬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不知栈主需要这指骨,有何用处?”

  孟七娘掩唇一笑:“小丫头还挺警惕。放心,不会用来害你。只是我这往生栈需要一点‘神性’之物来调和阴阳,稳固空间。你那指骨气息古老纯粹,正是上品。”

  紫烬沉吟片刻,那截指骨她目前无法动用,用一点点边角料换取一个关键保命手段,并结个善缘,似乎并不亏。

  “可以。”她取出那截指骨,指尖凝聚魔元,小心翼翼地从末端刮下约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碎屑,用玉盒装好,推向孟七娘。

  孟七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接过玉盒,看也没看就收了起来,随即将那个黑色的替身傀推到紫烬面前。

  “交易愉快。”孟七娘笑容更盛,“提醒你一句,离开往生栈,往西北方向走,穿过‘叹息密林’,渡过‘三途河’支流,才能接近忘川之畔。路上小心那些‘无垢魂’,它们看起来纯净无害,但有时候,纯净到极致,也是一种可怕的污染。”

  她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柜台后,拨弄起算盘,不再看紫烬,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紫烬收起替身傀,将其与幽冥骨珠、冥途令放在一起。她没有停留,对着孟七娘的背影微一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往生栈。

  走出那扇门,重新回到昏黄死寂的冥府天地,紫烬感觉仿佛从一个短暂的梦境中醒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悬挂着幽绿灯笼的小楼,孟七娘的身影在窗后一闪而逝。

  「叹息密林……三途河支流……无垢魂……」

  新的线索与风险已然明确。她不再犹豫,辨明西北方向,身影融入这片亡者的国度,朝着未知的险境,坚定前行。

  而在往生栈内,孟七娘把玩着那个装有古神指骨碎屑的玉盒,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玄羲……你这次送来的这个小姑娘,倒是有点意思。希望她真能走到那一步,也不枉我提前投资这一点‘神性’……”她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空旷的大堂里,唯有那几个沉默的魂客,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永恒哀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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