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风谷内,蚀魂阴风呜咽不休,如同无数怨灵在耳边低语。虞烬凝神抵御着这股针对神魂的侵蚀,目光却紧紧锁定着怀中再次传来微弱悸动的玉铃铛。这一次,共鸣的方向明确指向山谷深处某个特定的方位。
“这边。”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率先朝着那个方向掠去。
夜枭没有任何质疑,沉默跟上。骸骨与煞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立刻护卫在侧。引路人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那并非已知的影豹巢穴方向,但看到夜枭冰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惴惴不安地跟上。
越往深处,山谷两侧的岩壁越发陡峭,颜色也由之前的漆黑逐渐变为一种暗沉的赭红色,上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留下的孔洞,风穿过时发出愈发凄厉的尖啸。那股掺杂在魔气中的阴冷古老气息,也越发明显。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巨大兽骨堆积而成的天然屏障后,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微微一怔。
谷底在此处变得开阔,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暗红色石壁矗立在众人面前。石壁高达数十丈,宽亦有十余丈,表面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复杂、透着古老晦涩意味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在谷底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微光,与呜咽的风声似乎产生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石壁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片明显的、尚未完全干涸的幽蓝色血迹——正是之前那头受伤的深渊影豹所留!血迹蜿蜒,消失在石壁底部一道不易察觉的狭窄裂缝中。
“是那畜生的巢穴?”煞风舔了舔嘴唇,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引路人却瞪大了浑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面石壁:“这……这是什么?小的在魔渊行走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泣风谷里有这种东西!”
虞烬没有理会他们的惊疑,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面石壁吸引了过去。越是靠近,怀中的玉铃铛悸动就越发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同时,她魂源深处的隐痛,似乎也被这石壁散发出的古老气息引动,隐隐躁动起来。
她强忍着不适,走到石壁前,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些冰冷的暗金纹路。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无数残破意念的信息洪流,猛地冲入她的识海!
尸山血海,神魔陨落,星辰崩灭……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逝,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凄厉绝望的哀嚎、以及一种亘古不变的冰冷与死寂……
“呃!”虞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触电般收回手指,踉跄后退一步,魂源剧痛骤然加剧。
“怎么了?”夜枭瞬间出现在她身侧,扶住她的手臂,一股精纯温和的魔元渡入,帮她稳定翻腾的气血和魂光。
虞烬深吸一口气,压下识海中的混乱余波,眼神惊悸地看着石壁:“这石壁……有古怪。上面残留着极其古老和强大的意念碎片,像是……古战场的印记。”
“古战场?”骸骨皱起眉,警惕地环视四周。
煞风则盯着那道裂缝:“那畜生钻进去了?要不要把它揪出来?”
“不急。”虞烬缓过气,目光再次落在石壁的纹路上。这一次,她有了防备,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仔细观摩。
她前世作为天阙宗圣女,对阵法、符纹涉猎颇深,虽然这石壁上的纹路与她所知的一切体系都迥异,但其蕴含的某种规律,以及那与冥府死气隐隐相似却又更为古老的气息,让她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些纹路……并非装饰,更像是一种封印,或者……通道?连接着某个极其遥远或者特殊的地方……九幽?还是……真正的古战场遗迹?」
她回想起幽瞳曾提过的,魔渊之乱可能与某些上古隐秘有关。这面石壁,会不会就是一个线索?
“能看懂?”夜枭问,他显然也察觉到了石壁的不凡。
“只能感知到一些碎片,”虞烬摇头,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融合了冥府死气与自身魂力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靠近纹路,并非接触,而是模拟着其流转的韵律,“它们很排斥魔元,但对这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力量,似乎反应稍弱。”
随着她指尖那股独特气息的模拟,石壁上的一小片暗金纹路,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丝。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嗖!嗖!嗖!”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众人侧后方袭来!那是淬毒的短矢,速度快得惊人,直取虞烬、夜枭等几人的要害!
偷袭!
夜枭反应最快,揽住虞烬的腰,身形如鬼魅般横移数尺,避开箭矢。骸骨低吼一声,骨刃挥出,斩落几支。煞风则因为之前伤势影响,动作稍慢,肩头被一支毒矢擦过,顿时一片乌黑。
“什么人!”骸骨怒喝。
十几道身影从周围的骨骸堆和岩石后现身,他们穿着杂乱的皮甲,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悍匪般的彪悍,为首一人,脸上带着狞笑,正是血屠麾下的一名小头目——黑爪!
“夜枭!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这条玄羲的忠犬!”黑爪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扫过那面奇异的石壁,最后落在虞烬身上,“还有这个从冥府爬回来的女人!尊上对你们的人头,还有她带出来的东西,可是很感兴趣!”
与此同时,另一侧也传来动静,邢无锋带着两名弟子,略显狼狈地冲入了这片谷底开阔地。他们显然也是循着踪迹或者被之前的动静引来,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三方势力,在这面神秘的石壁前,形成了微妙而危险的对峙。
邢无锋看到虞烬和夜枭,眼神一凝,再看到血屠的人,脸色更加难看。他握紧长剑,沉声道:“魔修孽障,安敢在此放肆!”
黑爪嗤笑一声:“天阙宗的伪君子,少在那装模作样!等老子收拾了他们,再来料理你们!”
瞬间,场面剑拔弩张!
虞烬靠在夜枭身侧,快速低语:“石壁是关键,我能感觉到,它需要特定的力量或者方式才能激发,强行攻击恐怕无效,甚至可能引发不测。”
夜枭目光扫过血屠众人和邢无锋,声音冰冷:“先清理杂鱼。”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了叫嚣最凶的黑爪。
而虞烬,则悄无声息地将一只手再次按在冰冷的石壁上,魂源深处的痛楚与玉铃铛的温热交织,她尝试着,将那股源自冥府、又经过自身铸骨熔炼的独特气息,更深入地向纹路中探去……
石壁上的暗金纹路,似乎随着她的动作,开始极其缓慢地……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