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烬!”邢无锋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他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源于某种信念遭受冲击的剧烈波动,“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与魔为伍,残杀同道!你可知宗门因你蒙受多大非议?师尊他……”
“闭嘴。”虞烬打断他,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她转过身,直面邢无锋,那双曾经清冽如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决绝与冰冷,“邢无锋,收起你那套可笑的说教。宗门?师尊?”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弧度里淬满了前世的血与恨:“那个将我推入血阵,活抽仙骨,只为滋养他心头好的师尊?那个视我为宗门之耻,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的宗门?”
邢无锋如遭雷击,厉声道:“你胡说什么!师尊待你如女,宗门倾力培养你……”
“待我如女?”虞烬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寒,“所以他抽我仙骨时,眼中尽是冷漠与算计?所以苏挽月能安然享用本该属于我的一切?邢无锋,你扪心自问,你效忠的究竟是宗门律法,还是重光那人面兽心的私欲!”
这番话如同利锥,狠狠刺入邢无锋心中。有些事,他不是毫无察觉,只是长久以来被宗门大义和师恩如山所束缚,刻意忽略了那些违和之处。此刻被虞烬毫不留情地撕开,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翕动,却一时语塞。
他身后的那名弟子更是满脸难以置信,显然无法接受虞烬话语中透露出的骇人信息。
“至于残杀同道?”虞烬目光扫过地上血屠魔修的尸体,又看向远处那名为了引开残念而生死不知的天阙宗弟子,最后落回邢无锋脸上,带着一种俯视般的冷漠,“若非我们出手,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你们。邢首座,魔渊不是天阙宗讲经堂,在这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道理。你的仁慈和规矩,只会让你和你的弟子死得更快。”
邢无锋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虞烬,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过去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燃烧着幽暗火焰的荒原。他痛心疾首:“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堕入魔道!虞烬,回头是岸,随我回去,向掌门和师尊陈情……”
“回去?”虞烬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她轻轻摇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夜枭等人所在的方向,只留下一句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的话语,“从我踏出天阙宗,踏入魔域的那一刻起,我便再无回头路。也不想回头。”
她的背影决绝而孤峭,仿佛已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一切联系。
“天阙宗,重光,苏挽月……我与他们的账,自有清算之日。邢无锋,念在你我曾为同门,今日我不杀你。带着你剩下的人,离开。”虞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带丝毫感情,“若再阻我前路,休怪我手下无情。”
夜枭自始至终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此刻见虞烬走来,他淡淡地扫了邢无锋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骸骨和煞风也冷冷地盯着邢无锋二人,魔元隐隐波动。
邢无锋站在原地,看着虞烬毫不留恋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一名重伤弟子,以及远处生死不明的同门,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心头。他知道,虞烬变了,变得彻底而陌生。那个曾经光风霁月的天阙宗圣女,已经死在了那座血阵之中。活下来的,是一个从地狱归来,只为复仇而存在的……魔。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向那名重伤弟子,将其扶起,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虞烬等人消失的方向,这才带着无尽的复杂心绪,朝着另一个方向蹒跚离去。他需要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古战场,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虞烬那番话带来的冲击。
废墟再次恢复了死寂。
虞烬走到夜枭身边,脸色因魂源剧痛和情绪波动而愈发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她取出盛放凝魂果的玉盒,却没有立刻服用。
“需要尽快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炼化此果。”夜枭开口道。他看出虞烬状态很不稳定。
虞烬点头,目光却投向古战场更深处。怀中的玉铃铛,在邢无锋离开后,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指向一个与之前略有偏差的方向。同时,她魂源深处对那股古老死寂气息的感应,也隐隐指向那边。
「那里……有什么在呼唤?」她心中念头急转。
“这边。”她再次指明了方向,这一次,带着更明确的目的性。
夜枭没有多问,只是示意骸骨和煞风跟上。煞风的伤势需要处理,但在此地,显然没有太多选择。
一行人沉默地继续前行,穿过更多的废墟和骸骨堆。空气中混乱的能量流依旧危险,但虞烬凭借着对死寂之气的特殊感应,总能提前避开最狂暴的区域。
在经过一片由无数巨大兵器碎片堆积而成的“金属山丘”时,虞烬忽然停下脚步。她怀中的玉铃铛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微不可察,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引,指向“金属山丘”底部的一个不起眼的缝隙。
她走近那条缝隙,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与周围狂暴能量截然不同的、一种内敛而精纯的阴寒气息。她弯腰,小心地从缝隙中,取出了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天然生成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纹路的碎片。那碎片触手冰凉,隐隐散发着一丝与石壁纹路同源,却更为古老微弱的气息。
「这是……」虞烬仔细感知,这碎片似乎并非金属,也非玉石,材质不明,但其中蕴含的那丝古老气息,让她觉得或许与离开此地有关。
就在她收起碎片,准备继续前行时,异变突生!
侧前方一片相对完整的残破殿宇中,猛然传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暴虐气息的咆哮!一股强大的魔物气息瞬间锁定了几人!
紧接着,一道暗影如同闪电般从殿宇废墟中窜出,直扑向状态最差的煞风!
赫然是之前那头受伤逃入石壁裂缝的深渊影豹!它竟然也被传送到了这片古战场,而且似乎在此地获得了某种恢复,气息比之前更加凶戾,腰腹间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大半,幽绿的瞳孔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一种被古战场气息侵染的疯狂!
“小心!”骸骨怒吼,骨刃横斩,试图阻挡。
但影豹的速度太快,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受伤的煞风!
煞风瞳孔收缩,强提魔元想要闪避,却因伤势牵动,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闪烁着幽光的利爪就要撕裂煞风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比影豹更快!
夜枭!他仿佛预判了影豹的行动轨迹,在影豹扑出的瞬间,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煞风身前,短刃后发先至,带着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毁灭意志,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影豹利爪的腕部!
“嗤!”
一声轻响,影豹的前爪应声而断!幽蓝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影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眼中疯狂之色更浓,不顾断爪之痛,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浓缩的暗影能量在它口中急速汇聚,就要喷吐而出!
然而,虞烬的攻击也已到来!
她并未靠近,而是双手结印,体内冰火魔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交织,魂源剧痛被她强行压下。她指尖亮起一点极致的幽光,那幽光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随即化作一道无声无息、却散发着绝对零度与焚尽生机双重意境的指风,破空而去!
冰魄焚魂指!
这是她结合二次铸骨后的魔元特性,以及前世对天阙宗高阶术法的理解,自行领悟出的杀招!因其对魂源负荷极大,一直未曾轻易动用。
指风掠过,空间仿佛都被冻结,又瞬间被死寂点燃。
那影豹正要喷出的暗影吐息,被这道指风正面击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诡异的湮灭。暗影能量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指风余势未衰,直接没入了影豹的头颅!
影豹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幽绿火焰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气息全无。它的体表覆盖着一层薄冰,而颅内却被那股死寂之火彻底焚毁了生机。
一击毙命!
骸骨和煞风都震惊地看着虞烬,显然没料到她在魂源不稳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
夜枭看向虞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更多的是凝重。他能看出,虞烬此刻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显然那一击对她的负担极大。
虞烬强撑着没有倒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她走到影豹尸体旁,熟练地取出其魔核。那是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漆黑、内部仿佛有暗影流动的晶体,蕴含着精纯的暗影之力。
“总算……完成了一个任务目标。”她将魔核收起,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着完成一件事的冷定。
她看了一眼影豹尸体,又望向古战场深处。玉铃铛和那黑色碎片的感应,都指向那里。
前路,依旧漫长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