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冥河老妪的指引,虞烬三人沿着往生城西侧一条几乎被遗忘的破碎石道前行。这便是“归墟古道”,传说中连接冥府与外界诸多位面的古老路径之一,如今大多已废弃崩坏。
古道蜿蜒于更加荒凉死寂的区域,两侧是扭曲的空间褶皱和不时闪现的、通往未知之地的短暂裂隙。这里的冥府气息变得稀薄而混乱,反而开始掺杂进一丝丝熟悉又陌生的……魔渊气息!
“我们似乎在接近冥府与魔渊的边界。”幽影敏锐地感知到了环境的变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毕竟,对于生者而言,魔渊虽险,也比这纯粹的亡者国度要好上太多。
骸骨搀扶着的煞风,气息也似乎因为这逐渐浓郁的魔气而稍微振作了一丝,但他损耗的魂力与沉重的伤势,并非短时间内能够恢复。
虞烬默然前行,她一边警惕着古道上的潜在危险,一边分神炼化着母亲留下的第二滴“心鉴”露珠。精纯的魂力与冥血本源进一步融入她的四肢百骸与魂源深处,不仅让她对冥府之力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更隐隐感觉到二次铸骨后的冰火魔元,在与冥血本源交融后,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变化,似乎孕育着更强大的、独属于她的力量。
玉铃铛在此地变得异常安静,仿佛完成了阶段性的指引。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空间乱流形成的、光怪陆离的扭曲屏障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脚下依旧是破碎的古道,但古道两旁不再是冥土的死寂,而是变成了魔渊那熟悉的、布满硫磺裂痕与扭曲怪石的荒凉景象!天空中虽然依旧昏暗,却不再是冥府那永恒的灰黄,而是魔渊特有的、带着暗红流光的穹顶。
他们终于来到了冥府与魔渊的交界地带!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前方古道的转弯处,突然传来了兵刃交击与能量碰撞的轰鸣声,以及一声熟悉的、带着痛楚与愤怒的闷哼!
“是邢无锋!”骸骨眼神一凛。
虞烬眉头微蹙,示意众人隐匿气息,悄然靠近。
只见在古道的一个相对开阔的拐角处,邢无锋正陷入苦战!他的对手并非魔修,而是三名身着统一制式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中、招式狠辣诡谲的刺客!这些刺客的身法如同鬼魅,攻击角度刁钻无比,专门针对邢无锋功法运转的节点与旧伤之处,显然对他极为了解。
“是影魅麾下的‘无面者’!”幽影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他们是影魅真正的核心精锐,比我级别高得多……看来影魅大人是铁了心要拿下邢无锋,或者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邢无锋此刻状态极差,他之前在冥府中便已受伤不轻,如今又遭遇三名同级高手的围攻,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握剑的手也微微颤抖,剑光不复往日凌厉。他身边那名仅存的弟子,早已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邢无锋,交出‘天阙密卷’,给你一个痛快!”一名无面者声音沙哑地低喝道,手中淬毒的短剑如同毒蛇,直刺邢无锋肋下。
邢无锋挥剑格挡,却被另一名无面者从背后袭来的掌风击中后心,顿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
“休想!”他目眦欲裂,眼中尽是决绝。天阙密卷关乎宗门核心隐秘,他宁死也不可能交出。
眼看第三名无面者的利刃就要刺穿他的咽喉——
“嗤!”
一道凌厉的冰蓝色指风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无面者的手腕上!极寒之气瞬间蔓延,将那手腕冻得僵硬,攻击轨迹顿时偏斜。
三名无面者猛地转头,看向虞烬等人藏身的方向,兜帽下的目光冰冷而充满杀意。
邢无锋也愕然望去,看到缓缓走出的虞烬,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又是你们!”为首的无面者认出了幽影,声音森寒,“幽影,你竟敢背叛影魅大人,与目标勾结?”
幽影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匕首,站到了虞烬身侧,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虞烬目光扫过三名无面者和重伤的邢无锋,眼神淡漠。她对邢无锋并无好感,但影魅的人,同样是敌人。而且,邢无锋若死在这里,天阙密卷落入影魅手中,绝非她所愿见。
“此地,归我了。”虞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周身那股融合了冥府死寂与魔渊暴戾的独特气息缓缓散发开来,让三名无面者都感到一阵心悸。
“大言不惭!连同邢无锋,一并杀了!”为首无面者厉喝,三人身影同时晃动,化作三道黑烟,从不同方向袭向虞烬!
然而,如今的虞烬,早已非吴下阿蒙!
她甚至没有动用冰火魔元,只是意念引动魂源深处的冥府之力,结合此地混杂的魔渊气息,抬手虚按——
“嗡!”
一股无形的场域以她为中心骤然展开!领域之内,空间仿佛变得粘稠,那三名无面者鬼魅般的身影如同陷入了泥沼,速度骤降!同时,一股直透魂灵的冰寒死寂之意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识海!
“领域雏形?!这怎么可能!”为首无面者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可是炼虚期修士才能初步触及的力量!
就在三人身形受制,心神震荡的瞬间——
夜枭的身影,如同从未离开过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名无面者身后。他的黑衣有些破损,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仿佛身受重伤,但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如刀,手中的短刃,依旧稳定而致命!
“噗!”
短刃轻松地割开了那名无面者的喉咙,带出一溜血花。那无面者眼中还残留着惊骇,身体却已软软倒下。
“夜枭大人!”骸骨惊喜出声。
虞烬看到夜枭突然出现,心中也是微微一震,但面上不露分毫。
另外两名无面者骇然变色,想要挣脱领域束缚逃离,但虞烬的领域雏形岂是那么容易突破?
骸骨怒吼一声,骨刃带着惨白光芒斩向一人。幽影则如同真正的影子,缠上了另一人。
失去了人数优势和隐匿特性,又被虞烬的领域压制,这两名无面者在骸骨和幽影的围攻下,很快便步了同伴的后尘。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迅速结束。
夜枭收起短刃,走到虞烬面前,微微颔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通道崩溃前,强行撕裂空间遁出,耽搁了。”
他没有解释自己如何找到这里,也没有询问虞烬等人的经历,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虞烬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上未曾完全收敛的血腥气,知道他的“耽搁”绝非听起来那么轻松。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切尽在不言中。
邢无锋拄着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没想到,最终救下自己的,会是这个他奉命追捕的“叛宗者”和她身边的魔修。
虞烬的目光转向邢无锋,眼神依旧冰冷:“邢首座,看来天阙宗也并非铁板一块。”
邢无锋嘴角溢血,苦涩道:“宗门内部……确有龌龊。此次追杀,并非全然是宗门之意。”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无面者尸体,意思不言而喻。
“你的死活,与我无关。”虞烬淡漠道,“但影魅的手伸得太长了。带上你的密卷,离开吧。回去告诉重光,我虞烬与他之间的事,还未了结。”
邢无锋深深地看着虞烬,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曾经的师侄。他沉默片刻,艰难地拱手:“今日之恩,邢某记下。他日若……唉,保重。”
他知道,经此一事,他与虞烬,与魔域这些人,已不可能再是简单的追捕关系。他艰难地背起那名昏迷的弟子,踉跄着朝着魔渊深处的方向走去,背影萧索。
虞烬不再看他,目光落在了古道前方。在那里,空间的扭曲最为剧烈,一个不稳定的、闪烁着幽光的裂隙正在缓缓旋转——那便是冥河老妪所说的,能够离开冥府的“线索”,一个通往魔渊深处的临时裂隙!
而就在裂隙旁边,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它通体漆黑,枝叶如同玄铁,顶端结着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天然铭刻着无数细密符文、散发着稳固魂源波动的黑色果实。
“定魂果!”幽影低呼,“而且是即将成熟的千年定魂果!此物对稳固魂源、抵御心魔有奇效,正是虞姑娘你现在最需要的!”
显然,这既是冥府之行的又一收获,也是离开此地的“钥匙”或是“报酬”。
虞烬走上前,小心地将那枚定魂果摘下。果实入手沉重,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几人——沉默而忠诚的夜枭,坚毅的骸骨,伤势未愈却眼神坚定的煞风,以及选择站在她这边的幽影。
这一路的冥府生死之行,让她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她握紧定魂果,目光坚定地看向那旋转的空间裂隙。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