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的清晨。
阳光透过干净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金色的方格。
厨房里,林栖野正背对着客厅,动作略显笨拙地对付平底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
叶照微蜷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身上盖着林栖野的旧运动外套,膝头摊着一本书,眼神却飘向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浅笑。
空气里有煎蛋的焦香、咖啡的醇苦,还有阳光晒过新窗帘的味道。
门铃突然响了,急促得有点不讲道理。
叶照微吓了一跳,书差点滑落,“这么早?谁啊?”
她疑惑地看向门口。
林栖野手忙脚乱地把差点糊掉的蛋铲出来,皱眉道:“除了那俩活宝,还能有谁。”
他语气无奈中带着点认命,关了火去开门)
门一开,夏初桐炮弹一样冲进来,后面跟着揉着惺忪睡眼、头发像鸟窝的陈屿白。
夏初桐怀里抱着个巨大的、扎着夸张蝴蝶结的礼盒,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
夏初桐声音从礼盒后面闷闷地传来,元气十足: “照微!野哥!早安!”
“恭喜乔迁之喜!当当当当!温锅大礼来啦!” 她把礼盒咚地一声放在刚收拾干净的小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水杯晃了晃。
陈屿白打着哈欠,一屁股歪进旁边的单人沙发,像没骨头: “祖宗,才八点,公鸡都没你起得早。”
“野哥,有咖啡没?续命。” 陈屿白眼睛半闭着,幽幽开口道。
叶照微赶紧起身,扶稳水杯,哭笑不得:“初桐,屿白,你们也太早了!这是什么啊?”
夏初桐神秘兮兮地搓手,眼睛亮得惊人: “嘿嘿!超——级——实——用!居家旅行、杀人越,呸呸呸!居家必备!”
“栖野哥,你来拆!快!” 她不由分说把林栖野推到礼盒前。
林栖野看着那个巨大的蝴蝶结,又看看一脸搞事情的夏初桐和装死的陈屿白,心里警铃微响, “你们俩,确定不是把楼下超市搬空了?”
陈屿白终于睁开一只眼,语气懒洋洋: “放心,野哥,绝对不占地方。”
“桐桐精挑细选的,说是符合你们的,呃……气质?” 他语气却带着明显不信。
林栖野拆开礼盒包装纸,里面是一个印着俗气大红双喜字的……家用折叠梯?
而且还是亮瞎眼的金色。
叶照微看着那把金光闪闪、充满“祝福”意味的梯子,一时语塞: “……梯子?”
夏初桐叉腰,一脸“快夸我”的骄傲:“对啊!实用吧!你看你们这书架那么高,顶柜那么深。”
“有了这个,以后换灯泡、拿东西、擦玻璃,没个梯子多不方便!而且!” 她加重语气,指着梯子侧面,“看!我特意让老板贴的!步步高升!”
“寓意多好!祝你们生活事业都更上一层楼!”
陈屿白捂脸,肩膀抖动: “噗!我就知道,野哥,忍忍,好歹是金的,值钱。”
林栖野拎着那把散发着喜庆光芒的金梯子,额角抽了抽,努力维持表情管理:“谢谢。很……实用。”
他把梯子默默靠到墙角最不显眼的地方,那抹金色在新家简约的色调里显得格外突出。
夏初桐浑然不觉,蹦跳着跑到叶照微身边,亲昵地挽住她胳膊: “照微,别光看梯子呀!还有呢!”
她变戏法似的从大口袋里掏出两个包装精美的马克杯,“看!情侣杯!我画的!”
杯子是纯白的,一个上面用稚嫩的笔触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旁边写着“光”;另一个画了片更歪扭的小叶子,写着“影”。
栖光疏影。
光与影,本就是一体两面,没有光,哪来影?没有影,光也不再完整。
影子虽是影,却也因光而存在。
影子,或许比光更懂得光的温度,因为它们彼此依存,却又彼此独立。
叶照微接过杯子,看着那充满童趣又无比用心的图案,心里暖暖的, “初桐,谢谢你,画得真可爱。我很喜欢。”
她指尖摩挲着杯壁上那个小小的“影”。
夏初桐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是吧是吧!我就知道照微姐懂我的艺术!”
她转头看林栖野,“栖野哥,你的光呢?快用起来!”
林栖野拿起那个画着小太阳的杯子,看着上面歪扭的光字,再看看叶照微手中那个“影”,眼神柔软下来:“嗯。谢谢初桐,画得很有灵魂。”
他转身去倒咖啡,正好把那个光字对着叶照微的方向。
陈屿白终于缓过劲,凑过来拿起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看着那两个杯子,啧啧摇头: “桐啊,你这艺术细胞,啧啧啧。”
“野哥和叶同学没嫌弃真是修养好。要我说,送梯子不如送两箱啤酒实在!”
夏初桐瞪他:“陈屿白!你懂什么!这叫生活情趣!对吧,照微?”
叶照微笑着点头: “嗯,情趣很重要。”
她话音刚落,对上林栖野含笑望过来的眼神,脸微微发热,低头假装研究杯子。
四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吃着林栖野煎得有点焦但味道还行的蛋,喝着夏初桐“艺术”咖啡,阳光洒满一室。
陈屿白和夏初桐一如既往地斗嘴,叶照微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逗笑。
林栖野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叶照微身上,看着她放松的眉眼,听着她细微的笑声,只觉得这喧闹的清晨,是搬进新家后最完美的注脚。
突然,夏初桐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猛地放下杯子,咖啡差点溅出来。
她一把抓住旁边叶照微的手,声音因为激动有点抖。
夏初桐压低声音,但足够全桌人听见: “照微!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我昨天,我昨天不小心看到栖野哥在……”
林栖野心头一跳,预感不妙,立刻打断。
“夏初桐!” 他语气带着少有的警告。
陈屿白瞬间来了精神,坐直身体: “看到什么?快说快说!野哥藏私房钱了?”
夏初桐被林栖野一瞪,缩了缩脖子,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还是凑到叶照微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大家都听得到的气音说:“我看到他在偷偷看戒指!好闪好亮一颗!”
“就在他那个上了锁的模型工具箱最底层!用绒布包着!他肯定要求婚了!”
“你要当新娘子了照微姐!” 说完,她捂住嘴,大眼睛眨巴眨巴,一副“我说漏嘴了但我好兴奋”的表情。
时间仿佛凝固了。
煎蛋的焦香、咖啡的苦涩、阳光的暖意……
所有感官瞬间褪去。
叶照微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脸上。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栖野,手里的“影”字马克杯差点没拿稳。
戒指?求婚?
林栖野僵在原地,看着叶照微瞬间瞪大的、写满震惊和不知所措的眼睛,再看向旁边一脸“完蛋了闯祸了但我好快乐”的夏初桐。
以及嘴巴张成O型、下一秒就要爆笑的陈屿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精心策划的、想要在一个完美时刻给她的惊喜,被这个“小喇叭”提前剧透得干干净净!
陈屿白终于憋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噗——哈×10!”
“野哥!翻车了吧!让你锁工具箱!防得住贼防不住桐桐啊!”
“哈哈哈哈!照微,惊喜变惊吓了!刺激不刺激?” 他笑得捶桌。
夏初桐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大眼睛里满是闯祸后的惊慌和残留的兴奋:“啊!野哥!”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激动了没忍住!那个戒指真的超好看!”
“照微姐戴上肯定美炸了!我先溜了!”
她说完,拉起还在狂笑的陈屿白,风一样卷出门去,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栖野哥加油!照微等我当伴娘!”
砰!门被关上。
刚才还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阳光无声流淌,以及两人之间几乎要凝滞的空气。
叶照微还保持着端着杯子的姿势,指尖微微发白,脸颊红得像要滴血,根本不敢看林栖野。
心跳声在寂静里擂鼓般敲打着耳膜。
林栖野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走到叶照微面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桌上那个印着歪扭小太阳的光字马克杯,走到厨房,从那个写着“低糖高纤维”、叶照微常吃的麦片盒里。
不是模型工具箱,他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绒布方盒。
他拿着盒子和杯子,重新走回叶照微面前。
阳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林栖野没有单膝下跪,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将那个小小的绒布盒轻轻放在她面前的餐桌上,推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被剧透后的无奈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坚定地钻进叶照微的耳朵里:
“夏初桐的情报,时间地点基本错误,但核心内容是真的。”
他拿起那个光字马克杯,杯壁上歪扭的小太阳在阳光下显得有点傻气,又无比温暖。
“叶照微。”
他看着她骤然抬起、盈满水光的眼睛。
“从发现你藏在心底的光开始,我就想成为你的栖息地。”
他指了指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
“现在,你已光芒万丈,而我还是想问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愿不愿意,让我继续做你一生的栖光之所?”
他顿了顿,拿起自己那个光字杯,轻轻碰了碰她手中紧握的、画着小叶子的影字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余生,请多指教。”
阳光盛大,尘埃在光柱里轻舞。
新煎的蛋在盘子里慢慢冷掉,咖啡的香气氤氲不散。
那把俗气的金色梯子在墙角反射着光斑。
叶照微的视线模糊了,眼前只有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和他手中那个印着傻气小太阳的杯子。
她放下自己那个影字杯,冰凉的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
一枚设计极其简约的铂金戒指躺在黑色丝绒上,戒圈内壁似乎刻着极细小的字母。
中间镶嵌的钻石并不硕大,却在晨光下折射出纯净而璀璨的光芒,像凝固的星辰,更像他眼底那片只为她亮起的星空。
没有犹豫,没有矜持,巨大的、满溢的幸福感冲垮了所有羞涩和不安。
叶照微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仿佛汇聚了所有晨光的笑容。
她用力地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
“嗯!请多指教!林栖野!”
林栖野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底的笑意如春水般漾开。
他拿起那枚戒指,动作轻柔而郑重地,套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完美。
他低头,一个带着咖啡和阳光味道的吻,轻轻落在她戴着戒指的手指上,也落在她含泪带笑的眼角。
窗外,城市在晨光中彻底苏醒。
窗内,他们的余生栖所,迎来了永恒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