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 71:59:58。
顾声把黑钻钥匙插进酒店后门的老式检票闸机——那是 1943 年的遗物,齿孔里还黏着半张人皮车票。闸机发出“咔嚓”一声,像咬碎骨头。门开了,外面不是街,是一条锈轨,雾气卷着白烟,一列绿皮火车静静停在雾里,车头挂着铜铃铛,铃铛上刻着两个字:幽梦。
列车广播刺啦刺啦地响:
“本次列车终点站——0:17。请第八位乘客尽快登车。”
林小篆攥紧枪托:“上去?”
“不上也得上,”顾声抬起左手,那条银线已经爬过肩膀,像一条会呼吸的锁链,“它在替我买票。”
两人踏上最后一节车厢。车门自动合上,雾气被切成两半。车厢里没灯,只有每排座椅底下透出暗红的脚灯,照出七名乘客的背影——他们穿着 1943 年的衣服,头发却滴着水银,一动不动,像蜡像。
广播继续:
“列车启动后,请勿大声喧哗,以免吵醒自己。”
车厢温度骤降,呼吸在空气里结霜。
顾声数座位:1-7 号都有人,8 号空着。
空座前的桌板上摆着一张车票,打印时间 1943-07-30,乘客姓名:顾声。
列车震动,开始倒退。窗外没有风景,只有一面面铜镜飞速掠过。镜里映出的不是车厢,而是 404 号房——床上的半个人、蜡像的鱼尾、滴银的伤口,一帧一帧倒放。
林小篆低声:“它们在回放我们。”
话音未落,7 号乘客突然转头。
那是一张烧焦的脸,嘴角被线缝死,却咧到耳根。
他抬手,把一枚乳牙放在桌板上,牙齿根部的水银珠微微跳动,像一颗微型心脏。
广播提示:
“游戏开始。请第八位乘客在 17 分钟内找出‘多出来的那个人’。
否则,列车将在 0:17 准时爆炸。”
灯光闪三下,车厢陷入漆黑。
黑暗中,顾声听见耳边有人轻声数数:
“一、二、三……”
声音来自他自己的身体。
17 分钟倒计时——
顾声打开手机手电,光束扫过七名乘客:
1 号:穿旗袍的女人,脖子上挂着酒店 404 钥匙。
2 号:戴礼帽的老者,手里攥着缺齿怀表。
3 号:小男孩,怀里抱收音机,播放《夜来香》。
4 号:穿警服的青年,肩章写着“古笙”。
5 号:无脸护士,托盘里摆着七支乳牙口红。
6 号:周迟——蜡像的脸,活人的眼。
7 号:空壳,只剩一件衣服,领口滴银血。
林小篆皱眉:“7 号是空的,多出来的只能是——”
她猛地闭嘴,看向顾声。
银线已经爬上顾声侧颈,像一条发光的裂缝。
广播刺啦一声,换成女声,是林小篆自己的声音:
“多出来的人,在镜子里。”
顾声抬眼,车窗玻璃映出八个人影。
第 8 个,站在他背后,脸与他一模一样,只是右眼下方多了一颗泪痣。
“规则很简单,”顾声冷笑,“找出镜子里的人,然后——”
他抄起桌上乳牙,狠狠砸向车窗。
玻璃没碎,乳牙却嵌进去,水银珠炸成雾。
雾中,蜡像的顾声伸手,穿过镜面,掐住他的喉咙。
倒计时 00:03:00。
林小篆抬枪,子弹穿过蜡像,却打在顾声胸口。
血喷在车窗,镜中人咧嘴,露出七颗乳牙拼成的笑。
“打错了。”顾声咳血,却笑,“它不是多出来的,是我缺的那一半。”
他抓住林小篆手腕,把枪塞进她掌心,对准自己右眼下方——那颗还没长出的泪痣。
“开枪。”
砰。
子弹穿过泪痣,银线瞬间熄灭。
蜡像碎成水银雨,车厢灯全亮。
广播最后一句:
“第八位乘客已就位,列车准点到达。”
火车在雾里停下,门开。
外面是青霭镇,却不是来时的青霭——
车站电子钟停在 0:17,日期 1943-07-30。
站台上,七具焦尸排队上车,嘴里含着新鲜乳牙。
他们经过顾声身边,对他点头,像对老熟人。
林小篆想追,被顾声拉住。
他摊开掌心——黑钻钥匙已经融化,只剩一行水银字:
“下一站,幽梦酒店,404。”
列车关门,汽笛长鸣。
铁轨尽头,一栋四层洋楼在雾里亮起绿灯。
楼门口挂着灯笼,灯笼上两个字:
“欢迎。”
顾声抹掉眼角血迹,轻声说:
“走吧,去退房。”
倒计时,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