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空调在午夜十二点准时停了电,潮湿的热气裹着汗水味漫进来时,杨博文正卡在一个转体动作上。木地板被他踩出吱呀声,膝盖在反复弯折中泛出红痕,镜子里的影子晃得像株被雨打蔫的草。
“再试一次。”左奇函的声音从镜子对面传来,他手里捏着瓶没开封的电解质水,瓶盖被转得咯吱响。
杨博文没回头,深吸一口气时胸腔发紧。这个动作他们练了三个小时,从夕阳斜照到月光爬上窗台,他的脚踝已经开始发烫,像是有团火在骨头缝里烧。音乐重放的瞬间,他猛地旋身,却在落地时踉跄了半步,手肘重重磕在把杆上。
“停。”左奇函的声音突然沉下来。他走过来时运动鞋碾过地板上的练习纸,弯腰按住杨博文的胳膊——那里很快浮起一片青紫色的淤痕。“明天再练。”
“可是……”
“没什么可是。”左奇函把水塞进他手里,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来,“张哥说过,硬撑只会受伤。”他说话时喉结动了动,路灯从高窗漏进来,在他睫毛上投出细碎的阴影。
杨博文盯着他手腕上的红绳——那是上个月录制物料时,节目组发的平安绳,左奇函的是正红色,他的是浅蓝,当时两人还笑着说像小学门口卖的情侣款。此刻那抹红在昏暗中晃了晃,突然让他想起下午练习生休息室里的对话。
“听说这次考核要淘汰人了。”
“真的假的?那左奇函肯定稳啊,他声乐进步那么快……”
“杨博文呢?他最近好像状态不太好,上次合练还忘动作了。”
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杨博文把脸埋进膝盖时,听见左奇函在翻储物柜。很快一件带着洗衣粉味的外套落在他肩上,是左奇函常穿的那件灰色连帽衫,袖口还沾着点洗不掉的颜料——上次他们一起画宿舍板报时蹭上的。
“走了。”左奇函拉起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比瓶身暖得多,“去买冰棒。”
深夜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冰柜发出嗡嗡的低鸣。左奇函挑了支绿豆冰,剥开包装纸递过来,自己拿了支老冰棍。两人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冰棒融化的水顺着指缝滴在水泥地上,晕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你今天怎么回事?”左奇函突然开口,咬得冰棍咔嚓响。
杨博文把脸埋在连帽衫的帽子里,声音闷闷的:“我怕……被淘汰。”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的蝉鸣在叫。左奇函突然站起来,把没吃完的冰棍扔进垃圾桶,然后朝他伸出手:“起来。”
“干嘛?”
“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沿着路灯走了很久,直到看见江边的摩天轮。深夜的游乐场关了门,巨大的轮盘静静立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巨人。左奇函翻墙时动作利落,落地时还伸手接了杨博文一把,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摩天轮的座舱停在最低点,左奇函不知道从哪摸出把小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舱门。“以前跟着保安大叔来过一次,他说这玩意儿半夜能开。”他按下启动键时,座舱轻轻晃了晃,慢慢往上升。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打翻的星河。杨博文趴在玻璃上,看见远处训练基地的窗户还亮着几盏灯。左奇函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是颗用银色锡纸包着的糖,剥开后是柠檬味的硬糖,酸得他眯起了眼。
“我小时候学钢琴,”左奇函望着窗外,声音很轻,“总弹错音阶,老师说我不是这块料。有次考级前,我躲在琴房哭,我妈就给我塞了颗柠檬糖,说酸过了就不苦了。”
杨博文含着糖,听他继续说:“你上次编的那个舞蹈动作,特别好。就是转身接空翻的那个,我练了好几天都没学会。”
座舱升到最高点时停了下来,月光正好落在左奇函脸上。他的睫毛很长,皮肤在夜里显得特别白,说话时嘴角会微微上扬。杨博文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在公司楼下的篮球场,左奇函穿着白色T恤,投篮时阳光从他指间漏下来,像撒了把金粉。
“我们不会被淘汰的。”左奇函转过头,眼睛亮得像星星,“下次合练,我陪你练到天亮。”
柠檬糖在嘴里慢慢化了,留下淡淡的甜。杨博文点点头,看见左奇函手腕上的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