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比山顶的雾更烈些,卷着水汽拍在桥墩上,发出呜呜的响,倒像是谁在哼着不成调的副歌。左奇函把吉他背带勒紧了些,弦上沾着的晨露被风一吹,凉丝丝地钻进衣领,他转头看杨博文,对方正举着手机录江浪,屏幕里的水纹晃得像流动的五线谱。
“来试试那段和声?”张桂源突然开口,搪瓷缸被他放在桥边的石墩上,红绳石子在缸底轻轻撞,“就用姑娘画里的影子当拍子,你看那七个影子被浪打湿了边,多像音符沾了水。”他说着张开双臂,风灌进袖口,把他的声音吹得忽远忽近,“‘云在桥底生了根,浪往歌词里钻’——这句怎么样?”
杨博文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出节奏,虚拟琴键的叮咚声混着浪响,左奇函的吉他立刻跟上来,和弦里带着点江水的清冽。官俊臣蹲在石墩上,对着江面练海螺,呜呜的声里突然加了句四川话的吆喝,惊得水鸟扑棱棱掠过水面,翅膀带起的水珠落在陈浚铭的镜头上,晕出片模糊的光斑,像给画面镶了圈水钻。
聂玮辰捡了块扁平的石头,往江里打水漂,石子跳起来的脆响竟踩着鼓点的节奏。“这里该加段鼓花,”他指着石子落进水里的地方,“就像石头砸在浪尖,一下一下,要脆得能溅起火星。”王浩掏出本子记下来,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张函瑞手铃的轻响缠在一起,倒像是给江风填了段旁白。
中午在江边的小饭馆吃面,老板娘端来的辣酱里浮着层桂花,是她自家腌的。“闻着香吧?”她笑着给每个人碗里添了勺,“这桂花是后山采的,和你们上次说的野菊瓣搭着,能腌出整个秋天的甜。”张桂源舀了勺拌进面里,突然指着辣酱瓶上的标签,“你看这字——‘江风腌秋’,多像咱们的歌名?”
众人凑过去看,粗陶瓶上的毛笔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烟火气。陈浚铭赶紧用手机拍下来,镜头里,辣酱的红、桂花的黄、瓷碗的白混在一起,像幅被打翻的调色盘,暖得能把江风都烘软。杨博文偷偷把空辣酱瓶里的桂花底子倒出来,装进个小塑料袋,和左奇函给的话梅糖纸、姑娘画的云海一角挤在口袋里,摸起来鼓鼓囊囊的,像揣了袋星星。
回去的路上,保姆车路过片芦苇荡,白花花的苇絮被风卷着飞,像撕碎的云。官俊臣突然让司机停下车,举着海螺冲进芦苇荡,呜呜的声里混着他的喊:“苇絮听着——咱们的歌里有江有海,还有你们的白毛毛!”聂玮辰跟着跑进去,折了根最长的苇杆当指挥棒,对着风比划,引得众人都笑起来,笑声惊起的蚂蚱蹦到张桂源的吉他包上,像个小小的跳动音符。
排练室的灯亮起来时,张函瑞正把芦苇絮粘在新谱页上,粘成云海的样子。左奇函的吉他弦上缠着根苇杆,拨弄时会发出沙沙的响,像江风穿过芦苇荡。杨博文把桂花底子倒进铁皮盒,和之前的野菊瓣、银杏叶、海螺壳混在一起,盒盖打开的瞬间,香气漫出来,竟带着点江水的潮气,像把整个下午的江景都腌成了标本。
“该录个正式版了。”王浩看着墙上贴满的草稿,“就用陈浚铭拍的那些声音——山顶的雀鸣、江里的浪响、芦苇的沙沙、还有老板娘的辣酱瓶标签。”他指着窗外,月亮正从云里钻出来,“今晚月色好,说不定能录进点月光的清辉。”
官俊臣突然从包里掏出个小收音机,是粉丝送的复古款,能录能放。他把收音机凑近张桂源的搪瓷缸,红绳石子撞出的脆响被清晰地收进去,像串玲珑的打击乐。左奇函的吉他跟着弹起来,杨博文用手机钢琴伴奏,聂玮辰敲着铁皮盒当鼓,张函瑞的手铃在月光里闪着亮,官俊臣举着海螺唱和声——整个排练室都成了录音棚,连窗台上的仙人掌都在轻轻晃,像跟着节奏点头。
录到后半夜,陈浚铭的镜头扫过每个人的脸:张桂源额角的汗、左奇函沾着苇絮的发梢、杨博文指尖的桂花渍、官俊臣笑弯的眼睛、聂玮辰敲红的掌心、张函瑞粘满胶水的手指、王浩本子上没写完的词。月光从窗缝挤进来,在地上织成张银网,把这些画面都网在里面,像首没唱完的温柔摇篮曲。
锁门时,左奇函往杨博文兜里塞了片芦苇叶,上面用铅笔写着“明天去看日出”。杨博文回赠的橘子糖换了新花样,糖纸印着海浪图案,在路灯下闪闪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根靠在一起的琴弦,绷在巷口的月光里。
铁皮盒被王浩抱在怀里,里面的声音还在微微震动,像首活的歌。七个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响,偶尔踢到滚落的玉米粒,发出细碎的响,像在给这首歌加最后的尾音。
他们的歌还在长,像江水流向远方,会路过更多的山、更多的海、更多的芦苇荡和小饭馆。但无论飘到哪里,铁皮盒里的那些念想——带着桂花甜的江风、沾着苇絮的月光、裹着辣酱香的笑,都会像船锚一样,把他们稳稳地系在彼此身边,系在那些一起踩过的脚印里,系在每个值得被歌唱的清晨与黄昏。
而那些藏在旋律深处的光,早晚会像此刻的月光一样,漫过山顶,漫过江心,漫过所有听过这首歌的耳朵,在心里长出片温柔的云海,永远潮起,永远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