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在骰盅里转得飞快,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夏岺手腕一收,盅口扣在吧台上,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酒气:“买大买小?”
穿格子衫的男生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舌头都有点打结:“大……大!”
她笑着掀开骰盅,三颗骰子加起来刚好九点小。男生哀嚎一声,抓起酒杯猛灌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不行了不行了……历尘,你来跟她玩!”
卡座那头的白衬衫男生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了抬眼,声音淡得像凉白开:“无聊。”
夏岺挑了挑眉,指尖敲了敲骰盅:“怎么,怕跟他一样输给我?”她晃了晃手腕,镯子在灯光下闪着细光,“还是说,你觉得男的输了面子挂不住?”
他终于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赢不了我。”
“没玩怎么知道?”夏岺把骰盅推过去,“来两把?输了不用喝酒,陪我聊会儿天就行。”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骰盅。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深色盅身,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第一把他轻轻一摇,开出来是豹子,夏岺输得干脆;第二把她卯足了劲想赢,结果还是差了点;等到第三把骰盅掀开,她看着那串数字,突然有点不服气——这人怎么跟开了挂似的?
“历尘你太牛了!”格子衫男生拍着桌子叫好,“总算给兄弟争回面子了!”
夏岺正想再摇一把,格子杉男生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起身时对白衬衫男生说:“家里来电话,我先走了。历尘,你跟她再玩会儿?”
“好。”被叫做历尘的男生应了声,目光转向夏岺时,她正仰头灌了半杯酒。
“怎么不玩了?”她把空杯往桌上一放,脸颊红扑扑的,“怕我喝醉赖上你?”
“你要喝醉了。”他语气平淡,却伸手拿走了她面前的酒瓶。
“我才没醉!”夏岺瞪他,“你就是怕输给我。是不是玩不起?”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把骰盅推过来。这次夏岺总算赢了一把,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却没发现他开盅时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等到她连赢两把,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在放水。
“算了不玩了。”她把骰盅一推,兴致缺缺,“没意思。”
起身想去厕所时,脚下突然一软。高跟鞋的鞋跟像是生了锈,怎么都抬不起来,眼前的灯光晃得像要炸开。
“没事吧?”一只手及时扶住她的胳膊,掌心温热干燥。
“没事。”夏岺咬着牙想站直,结果身体晃得更厉害,“你……你扶我到厕所门口就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在打颤,“我没喝醉,就是腿有点软……太尴尬了。”
他没说话,只是扶着她往洗手间走。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手臂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踉跄的声响。明明记得酒吧洗手间离卡座挺远,怎么好像没走几步就到了?
“到了吗?”她迷迷糊糊地问。
“到了。”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笑意,“这就是女厕所。”
夏岺抬头,果然看见门上的粉色标识。她挣开他的手想进去,脚却像灌了铅,差点又摔倒。
“我在这等你。”他说,“看你确实喝多了。”
冲进洗手间,她对着镜子泼了把冷水。镜子里的女人妆容有点花,眼角泛红,眼神却还算清明。她拍了拍脸颊,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上次喝成这样还是十多岁跟姐妹疯闹,怎么今天跟个陌生人较劲,把自己灌成这样?
清醒了些才想起要叫车,她掏出手机点开滴滴,刚输完地址,就听见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推开洗手间门时,夏岺愣了愣。厉尘还站在走廊尽头,白衬衫的袖口被夜风吹得轻轻晃,手里把玩着那只空酒杯,像尊安静的雕塑。
“你还没走?”她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酒精烧的。
“看你喝得挺多。”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晃的肩膀上,“我送你。”
“不用,车叫好了,马上到。”夏岺摆摆手,刚迈出一步,膝盖突然一软。她扶住墙才站稳,心里却咯噔一下——刚才在厕所洗了把脸,脑子是清醒了点,可这腿脚怎么不听使唤?万一上车后晕得厉害,遇到什么危险……
她咬了咬唇,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眼睛。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衬得有些模糊。“那个……”她有点别扭地开口,“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就到我家楼下,我给你小费。”
他挑了下眉,没多问,只淡淡应了声:“好。”
出租车在路边等得不耐烦,按了声喇叭。夏岺被他扶着坐进后座,车座的皮革有点凉,让她打了个哆嗦。“等下到小区门口,你跟司机说改地址。”她掏出手机调出行程,“你不用来回跑,路费我一起转给你。”
厉尘“嗯”了一声,转头望着窗外。霓虹灯在他侧脸流淌,像给轮廓镀了层金边。夏岺偷偷看了两眼,又慌忙低下头——这人确实生得好看,睫毛又长又密,只是眉宇间总带着点淡淡的疏离,不像林浩那样,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
车到小区门口时,保安大叔探出头看了眼,笑着打招呼:“回来啦?”夏岺晕乎乎地点头,被厉尘扶着下车时,脚底下还是发飘。晚风卷着樟树的清香扑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总算清醒了大半。
“就到这儿吧。”她站稳了些,拉开包找手机,指尖却先触到一沓现金——是之前取来准备交房租的。她捏着钱顿了顿,又塞回包里,还是掏出手机比较稳妥。万一……她不敢想那个万一,留个转账记录总是好的。
厉尘看着她从包里摸出现金,又犹豫着塞回去,最后拿出手机,嘴角似乎弯了下,像是觉得好笑。他干脆掏出手机,点开了好友二维码递过来。
“不是这个。”夏岺赶紧摆手,“你打开收付款就行,我直接转。”她没想加好友,主动搭话已经是极限,再要联系方式,就超出她的舒适区了。
厉尘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还是听话地点开了收付款。夏岺扫了码,盯着输入框琢磨——给多少合适?他从酒吧送过来,也就两公里路,两百块应该够了,还能算上刚才的“等待费”。
“转过去了。”她按下确认键,收起手机就往后退,“拜拜。”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踉跄的“笃笃”声。她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跟着,却没敢回头——肯定走得很难看,摇摇晃晃像只笨拙的鸭子。
直到进了单元楼,她才靠在门上松了口气。电梯数字慢悠悠往上跳,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突然想起刚才厉尘惊讶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他大概以为她要搭讪,没想到她只是想付“保镖费”。
而小区门口,厉尘看着手机里到账的两百块,又抬头望了眼夏岺消失的单元楼,转身对还在等的出租车司机说:“抱歉,不用等了,我到地方了。”
司机撇了撇嘴,明显不爽:“到了还让我等这么久?”他本以为能赚个回程费,没想到这人压根不打算再坐车。
厉尘没解释,只是关了车门。夜风掀起他的衬衫下摆,他摸出烟盒想抽一根,又想起什么似的放了回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了会儿,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其实他就住在一单元同一个小区,没想到这么巧。
这个喝醉酒却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姑娘,倒比酒吧里那些刻意搭讪的,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