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住了三天,家里的气氛始终像浸在温水里,妥帖又柔软。
这天下午,厉承爵去公司处理急事,苏晚陪着外婆在花园里择菜。藤架下的石桌上摆着刚从菜地里摘下的青菜,带着湿漉漉的泥土气,外婆的手指在菜叶间灵活地穿梭,枯黄的叶子被一一摘去。
“你小时候啊,就爱蹲在菜园边看蚂蚁搬家,太阳晒得脸红扑扑的,喊都喊不回屋。”外婆忽然笑着开口,指尖捏着片嫩绿的菜叶,“那时候你总说,要种一大片向日葵,等成熟了就给外婆榨瓜子吃。”
苏晚低头抿笑,阳光穿过藤叶的缝隙落在手背,暖得发痒:“后来种了半院子,结果被雨水淹了,还哭了好久。”
“可不是嘛,”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漫着怀念,“承爵这孩子,看着冷,心细着呢。昨天我随口说想吃城南那家铺子的桂花糕,今天一早就有人送来了,还热乎着。”
苏晚心里一动。她知道那家铺子离这很远,每天只卖两小时,排队的人能绕半条街。厉承爵定是特意让人去排队了。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厉承爵推门进来,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带着点风尘仆仆的气息。
“回来了?”外婆抬头笑了笑。
“嗯。”他走到石桌旁,目光先落在苏晚身上,见她额角沁着薄汗,自然地伸手替她拂去鬓边的碎发,“太阳大,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陪外婆说说话。”苏晚仰头看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公司的事忙完了?”
“差不多了。”他应着,视线扫过桌上的青菜,“晚上想吃什么?”
“就做个青菜豆腐汤吧,清淡点。”外婆接口道,“晚晚小时候最爱喝这个。”
厉承爵点头,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来做吧,你们歇着。”
苏晚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那时他站在股东大会的主席台上,一身笔挺的西装,眼神冷得像冰,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炖汤呢。
“看傻了?”外婆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笑得促狭,“这孩子,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了。”
苏晚脸颊发烫,低头继续择菜,指尖却忍不住微微发颤。
晚饭时,青菜豆腐汤端上桌,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几滴香油,嫩黄的豆腐块浮在汤里,看着就清爽。厉承爵先给外婆盛了一碗,又给苏晚舀了满满一勺豆腐:“小心烫。”
苏晚吹了吹,咬下一小块豆腐,熟悉的清淡味道在舌尖散开,像回到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的日子。她抬眼看向厉承爵,他正安静地吃饭,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所有的棱角。
晚饭后,厉承爵去书房接电话,苏晚陪着外婆在客厅看电视。外婆忽然拉过她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木盒子。
“打开看看。”
苏晚疑惑地掀开盒盖,里面放着枚银戒指,样式很简单,戒面上刻着朵小小的向日葵,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亮。
“这是……”
“你妈妈当年的嫁妆,”外婆的声音轻下来,“她说向日葵向着太阳,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现在啊,就传给你了。”
苏晚捏着那枚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忽然想起妈妈模糊的样子。她眼眶一热,把戒指紧紧攥在手里:“谢谢外婆。”
“傻孩子,谢什么。”外婆替她擦了擦眼角,“承爵是个可靠的人,以后好好过日子。”
这时,厉承爵从书房出来,见苏晚眼圈红着,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苏晚摇摇头,把戒指悄悄藏进手心,“外婆给我讲故事呢。”
厉承爵看了外婆一眼,外婆冲他眨了眨眼,他便没再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握住苏晚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安抚着她。
夜深时,外婆睡熟了。苏晚和厉承爵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月光比前几晚更亮些,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外婆给你的?”厉承爵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
苏晚愣了愣,慢慢摊开手,月光下,那枚银戒指泛着温润的光。
“嗯,是妈妈的。”她轻声说。
厉承爵拿起戒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向日葵花纹,忽然低头,轻轻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尺寸竟刚刚好。
“很合适。”他抬头看她,眼底的月光碎成了星子,“就像你,刚好适合我。”
苏晚的心猛地一颤,看着无名指上的银戒,又看看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烟消云散了。
她凑近他,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声音轻得像月光:“厉承爵,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男人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他的吻落在她的发顶,带着珍视,带着笃定,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响。
远处的城市亮着万家灯火,近处的花园里虫鸣细碎。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明白,所谓的幸福,或许就是这样——有人记得你的过去,有人珍惜你的现在,还有人,愿意陪你走向盛满阳光的未来。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像一层薄薄的纱,将所有的暖意都轻轻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