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傅拾的初相识不算美好。
那场长公主的赏梅宴,因着传出了「国师大人将亲自赴会」的消息变得火爆起来。贵女们互相炫耀着自己的请帖,急的那些拿不到请帖的小门户小姐们干瞪眼。
那可是被评为中原第一美男子的国师大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绩,还从没传出过花边绯闻,谁不想去一睹芳容。
反正当时的我是非常想。
正好我也有光明正大进公主府的机会,于是整个人提前两天就开始兴奋。
因为我真的是个大馋丫头。
驻守了那么多年边关,让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成天面对那群臭乎乎脏兮兮的战友。不是看不起他们。
是发自内心的嫌弃他们。
那次赏梅宴我是真真切切下了功夫的。我请了时下最好的妆娘,专门为我贴身打造了一款能让我一眼迷晕颜狗的妆面。
长得好看的人肯定喜欢和长得好看的的人相与。这是我猜的,因为我就是个没内涵的人,根本不可能妄想用什么可贵的美好品质去打动别人。
妆面确实非常成功。连我自己都要爱上我自己了。
但是有一点我忽略了。
京城的冬天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冷。
你要问一个常年穿着密不透风内夹袄的兵蛋子,这天冷不冷,相信我,他会给你个大白眼。
我就那个兵蛋子。
所以那天,我在贵女们重重叠叠的红大鳌里脱颖而出了。因着我穿的是春天的嫩绿绣群,做工之精巧,令人咋舌。
忽视她们阴阳怪气的窃窃私语,我端坐着等,等那传说中的谪仙下凡。
但我没等到,因为有不怕死的来作死了。
彼时我刚回京不久,并不与那些小姐们相熟。可能是我家世显赫,骤然回京又貌美如天仙,她们对我有着不小的敌意。
于是,不少烫茶四面八方朝我泼来。我穿的单薄,被茶水泼了自然就要离席更衣,这一来二去,什么谪仙下凡,我连老王八成精都别想看着。
权衡之下,我飞了。
踩着脚下的矮桌几,借着轻功飞了起来。
那些个茶水略过我的位置,直直泼向了前方,不多不少正好让她们互相泼了个彻底。
那一脚我踩的用力,飞的略高了些。当我缓缓降落时,正好是傅拾落座的时刻。
小姐们怨声载道,丫鬟们上前关心,长公主瞪着眼睛看着我降落。
哦,还有傅拾,不知道他看什么觉得有趣,一口茶没过去,咳嗽起来。
总之就是乱成一团,罪魁祸首还得加我一个。但是,面子都是自己给的,我不紧不慢的回到座位,装模作样的赏起梅花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傅拾,真真是被惊艳了一番。就算略微狼狈还是敢出言调戏。
我说他这样温润的人该配块玉,然后献宝似的送上一只胖乎乎的玉雕小虎。看起来憨态可掬。
众人似乎被我点醒了一样,立马蜂拥而上,抢着要把自己的信物也送上前去。
后来傅拾被女孩子们淹没了,等了好久也看不见块衣角,我觉得没意思,偷摸提着两坛陈酿跑了。
我是花痴没错,但那天那么多人想找我麻烦,我不是很开心。而且那玉雕,我闲的没事就要雕上几个,看见好看的就送上一个。
傅拾拿到的是虎,其他人手里应当还有兔,马,羊,猫,狗……
总之,就是一场混乱的闹剧,没头没尾。
— —
我不明白傅拾对那场闹剧有什么执念。他反复捏着我的手指,要我再想想,再想想。
眼见我实在不开窍,他终于怨妇似的叹了口气,低声道。
“夫人临走前可私自提走了两坛陈酿?”
“提了啊。”
“那你怎么还不明白?”
“嗯?”
我真的满脸都是问号了。
“那酒我没喝,全送给太子殿下了,他馋酒,问我讨了去。”
话刚说出口,我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了。
太子向我讨酒,说想和朋友一起喝。结果第二天,他和陈家小妹就被圣上赐了婚,陈家女被迎进东宫做了太子妃,太子殿下没来头的感谢我好几天,害得我以为他得了失心疯。
我记得太子殿下没头没脑的说什么,还好还好,不用为爱做0之类的话……
等等……
我好像知道了……
小迷弟不是弟弟,小迷弟也没有妹妹。太子殿下是和小迷弟一起喝的酒。而酒被下了药,这药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个什么成分。太子殿下和陈家女被赐婚,自此再没有那个清秀小生来看我演武。
太子殿下捂着屁股说不用为爱做0。
原来是这个意思。
难怪我总看太子妃眼熟!难怪她总那么崇拜的望着我!我还真以为我魅力四射,连太子妃也不能避免呢!
“所以你一直不知道是吗?”
傅拾好像有点无语。
我转着手指头解释道。
“这也不能怪我嘛!他成婚了,我自然离他远点,再者我也确实生气因为他少了点心和冰饮……”
“不对啊,这事跟你暗恋我有什么关系?”
傅拾又叹了口气。
“我恨你是块木头。”
他捏着我的脸颊。
“那酒原本是长公主要下给我的,驸马早逝,她爱养面首的事情你不是不知。你嘴馋偷酒,不仅成就了一段佳话,也救了我的清白。”
“什么叫嘴馋,那是我预知到了酒有问题,刻意而为之。”
我不服气。
“那你的意思是,你是特意救我了?”
傅拾忽然露出有点惊喜的表情,看起来亮晶晶的,很好看。
“先别说那个——”
我别过脸,避免自己被美色打扰思绪。
“你就因为这么个误打误撞喜欢我了?”
“当然不会,我看起来像是会以身报恩的男子吗?”
傅拾继续说道。
“后来我想着,就算是误会也该去表示感谢,想亲自登门送几份谢礼。但你府上的人说你不在,你被遣去城郊的演武场帮忙训兵。”
“我想着来都来了,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好,于是坐着马车赶到了城郊。我去的巧,到场时,正赶上你示范挥刀姿势的时候。夫人可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动人心魂吗?”
“你说心很重要。”
——
傅拾以前总想不明白人生的意义,他越活越好,却也越活越没意思。那天,他听着谢玉悠坚定的声音,浑身的血液都在上涌。
他能写出很好的文章,却永远说不出这么有力量的话语。
这也许就是有心和无心的区别。
他突然觉得自己此番来送谢礼很没必要。因为从今往后,他要以谢玉悠为心而活着。
说来愧疚,那只玉雕小虎是他好不容易才从那堆准备退还的信物里翻出来的。在那以后三年,从未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