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笼罩逍遥门。白日里玄铭宗来访的喧嚣已然沉寂,唯有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低语。
静心苑的小屋内,一片漆黑。承太郎并未点灯,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白金之星那淡紫色的虚影在他身侧若隐若现,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细微波动。
东方芜穹的灵石诱惑和最后带着威胁的“忠告”,印飞星的敌视与忌惮,逍遥散人那深不可测的探查…还有那隐藏在禁地阴影中、与迪奥同源的腐朽存在…以及它口中的“伏魔大会”和“祭品”…这一切信息碎片在他脑中冷静地梳理、分析。
这个世界,力量体系诡异(灵力),人际关系复杂(师兄弟、宗门),还隐藏着跨越世界壁垒的威胁。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尤其是关于“时间”、“空间”以及“异界来客”的记录。或许,能找到回去的线索?或者,至少能弄明白那吸血鬼口中的“天道不允许”是什么意思。
目标明确:逍遥门的藏经阁。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承太郎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静心苑。白日里东方纤云带路时,他曾刻意记下了一些重要建筑的方位。白金之星超越常人的目力和感知力,让他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分辨路径,避开偶尔巡夜的弟子。
逍遥门藏经阁位于后山一处更为僻静的山崖上,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七层古塔,飞檐斗拱,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塔身覆盖着复杂的防御符文,隐隐流转着灵光,散发出强大的禁制气息。
承太郎在距离藏经阁百丈外的阴影中停下。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塔身,那些流转的符文在他眼中清晰可见。灵力…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能量构筑的防御。硬闯?动静太大,而且他不确定白金之星能否完全无视这种能量层面的禁制。或许…可以试试另一种方法。
他心念微动。身侧的白金之星虚影瞬间凝实!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眸,穿透空间的距离,死死锁定了藏经阁塔身最底层一处看似普通的砖石缝隙——那里,是符文流转相对最薄弱、且靠近地基阴影的位置。
“ザ・ワールド!”(The World!)
低沉的宣告在寂静的夜风中消散。
时间,停滞了!方圆十米内,风停,虫鸣消失,连月光都仿佛凝固。唯有白金之星是这片灰白世界中的紫色主宰!
白金之星动了!它的动作快到了超越物理规则的极限!五秒的时间,在静止的世界里被无限拉长!它一步跨出,如同瞬移般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那选定的塔基缝隙前!那覆盖着甲胄的拳头没有选择轰击,而是五指张开,指尖萦绕着极其细微、却足以撕裂空间的震颤之力,精准无比地刺入符文流转最微弱的节点!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布帛被撕开的声响在恢复流动的时间中响起。藏经阁塔身表面的灵光符文剧烈闪烁了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紊乱的涟漪,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但在那被白金之星指尖刺入的缝隙处,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边缘如同被高温熔切般光滑的临时“门洞”,赫然出现!切口处残留着细微的空间扭曲痕迹,正在缓缓自我修复。
承太郎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门洞出现的瞬间,已通过白金之星的视觉共享锁定了位置,身形一闪,便已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白金之星紧随其后,虚影消散。门洞边缘的扭曲痕迹在灵力禁制的自我修复下,迅速弥合,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藏经阁内,并非想象中的灯火通明。一层空间极为广阔,高耸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林立,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淡淡墨香混合的独特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沉淀了岁月的灵力余韵。只有镶嵌在穹顶和墙壁上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芒,勉强照亮了中央的过道,四周的书架区域则隐没在深深的阴影里。
承太郎如同行走在巨兽体内的影子。白金之星在他身侧显现,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探照灯,飞速扫过一排排书架上的标签索引。
“《逍遥心法总纲》…《基础五行术法》…《九州风物志》…《妖兽图谱》…”都是些基础入门的东西,不是他需要的。
他脚步不停,沿着盘旋向上的木质楼梯,无声地向上攀登。第二层,第三层…大多是功法、剑诀、丹方、炼器图谱等。灵力波动明显增强,有些玉简甚至散发着淡淡的宝光,显然价值更高,但依旧没有他寻找的关于世界本质、时空奥秘的记载。
直到第四层。
这一层的空间明显小了许多,书架也显得更为古旧,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少有人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郁的、带着腐朽感的陈旧气息。书架上的标签也变得模糊不清,或者干脆就是空白的玉盒、残破的兽皮卷轴。
“《上古秘闻残篇》…《星象推衍异论》…《域外心魔考》…”承太郎的目光掠过这些名字。就是这里了。
他走到一个布满灰尘、角落里的书架前。上面随意堆放着一些破损的竹简、泛黄的绢帛和几枚黯淡无光的玉简。白金之星的手指拂过,灰尘簌簌落下。他拿起一枚看起来最不起眼、灰扑扑的玉简。
精神力(或者说意志力)尝试探入。玉简表面亮起极其微弱、几乎随时会熄灭的光芒,一股驳杂混乱、充满呓语般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
“…天道有常…不为桀亡…然…异数…自天外…搅乱…阴阳…”
“…时空…如长河…逆流者…悖天…必遭…反噬…”
“…有邪魔…自渊…窃取…光阴碎片…为天道所…不容…终化…飞灰…”
“…伏魔…非魔…乃…逆天者之…祭…”
信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充斥着大量无法理解的词汇和臆测。但几个关键词却清晰地跳了出来:天外异数!时空逆流!天道反噬!窃取光阴!伏魔…祭品?
承太郎眉头紧锁。这些信息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这个世界存在一个强大的、维护某种规则的“天道”。操控时间(逆流)被视为禁忌(悖天),会遭到反噬(天道不容)。那禁地的吸血鬼(邪魔)似乎能部分操控阴影(窃取光阴碎片?),但也受到限制(天道不允许)。而所谓的“伏魔大会”,目标似乎不仅仅是魔修,还指向了“逆天者”?
就在他试图从混乱的信息中梳理出更多线索时,异变突生!
他手中那枚灰扑扑的玉简,在承受了他精神力的探查后,似乎触发了某种极其隐晦的禁制!玉简内部猛地爆发出一点极其微弱、却带着无上威严的金色光芒!这金光瞬间穿透玉简,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恐怖意志的金线,无视了空间距离,直刺承太郎的眉心!
并非物理攻击,而是意志层面的冲击!带着一种冰冷、漠然、仿佛俯瞰蝼蚁般的天道审判意志!
承太郎瞳孔骤缩!强烈的危机感如同钢针扎入脑海!这攻击来得太快、太诡异,完全超出了物理防御的范畴!
“唔!”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震!那股冰冷的天道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试图冲垮他的精神防线,抹杀他这个“异数”的存在!
千钧一发!
白金之星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它那燃烧着纯粹战意的精神意志,如同最坚固的紫色壁垒,瞬间与承太郎自身那钢铁般不屈的意志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无形的精神洪流,狠狠撞向那道袭来的金色审判意志!
轰——!!!
无声的惊雷在承太郎的识海中炸响!精神层面的剧烈碰撞,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嗡鸣不止!藏经阁四层的空间仿佛都扭曲了一下,书架上的灰尘簌簌震落!
那道蕴含着天道意志的金线,在遭遇白金之星那纯粹到极致、如同蛮荒巨兽般的战斗意志洪流时,如同撞上了亘古磐石,瞬间崩碎、瓦解!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玉简“啪嗒”一声掉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彻底碎裂,变成了一堆毫无灵性的粉末。
承太郎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交锋,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面对迪奥的生死搏杀!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却更加锐利冰冷。
天道…反噬?这就是那个吸血鬼所说的“此界天道不允许”?
他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简粉末,又抬头望向藏经阁窗外深邃的夜空。
伏魔大会…祭品…
“哼。”一声冷哼在寂静的阁楼中响起。不允许?那就打碎它!他承太郎要走的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区区天道意志,也想审判他?
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经阁第四层。只留下地上那堆玉简的粉末,在清冷的月光下,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不为外人所知的天道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