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茅草屋里,霉味混杂着汗水与血腥味,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
土墙斑驳,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照亮了地上蜷缩的身影——那是夜久悠的母亲,此刻正被一个男人用脚狠狠踹着,闷响一声声砸在人心上。
“哭!还敢哭!”男人粗哑的吼声像破锣,每吼一声,脚下的力道便重一分,“养你们这群废物,连口吃的都讨不到,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角落里,几个年幼的弟妹早已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夜久悠被一个稍大些的男孩紧紧护在怀里,那是她的哥哥,名叫辉介。辉介自己也在哭,泪水糊满脸庞,却还是用尽力气把她往身后藏,哽咽着重复:“别怕,小悠,别怕……哥哥在……”
可夜久悠感受不到丝毫安慰,她的心脏像被冻住的石块,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一片荒芜。
她清楚地知道,这个所谓的“父亲”,是个游手好闲的赌徒,输了钱就回家拿妻儿撒气。以前的殴打或许还留有余地,但今天,他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母亲蜷缩的身体已经快没了挣扎,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打死。
死了也好吗?夜久悠麻木地想。对母亲来说,或许是解脱。
可紧接着,一个更尖锐的念头刺破了这片麻木——懦弱地母亲死了,他们这些孩子呢?这个男人会放过他们吗?看他此刻通红的眼睛,恐怕只会把怒火转嫁到他们身上。她才刚在这个世界活了五年,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不,她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野草般疯狂滋长,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生命力。她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视线在昏暗的屋里飞快扫过,最终落在了屋角——那里堆着些杂物,其中半掩着一把石刀。是村里用来劈柴的旧刀,边缘被磨得不算特别锋利,却足够坚硬,足够……致命。
杀了他。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瞬间照亮了所有混沌。夜久悠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一种隐秘的、带着颤栗的兴奋感从脊椎窜起。
如此一来,那个懦弱无能的母亲便不会离世,几个弟弟妹妹亦能幸免于难,她也无需再在这世间苦苦挣扎求存。
她转过头,看向还在瑟瑟发抖的哥哥。辉介的眼泪还在流,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可护着她的手臂却依旧用力。夜久悠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个五岁孩子:“哥哥,看到那边那把石刀了吗?”
辉介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屋角,不明所以地抽泣着:“看……看到了……”
“去拿过来。”夜久悠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拿起它,杀了他。”
“什……什么?”辉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瞪大了眼睛,泪水都忘了流,“小悠,你……你说什么?那是……那是父亲啊!”
“他不是父亲。”夜久悠打断他,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和决绝,“他要打死母亲了,下一个就是我们。哥哥,我们要活下去,只能杀了他。去拿石刀,快!”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魔力,敲打着辉介被恐惧填满的心脏。男人的吼骂声和母亲微弱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像催命的鼓点。
辉介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母亲,又看看妹妹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可这一次,除了恐惧,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悄然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