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那是一座隐藏在山谷中的巨大建筑,飞檐斗拱,透着古朴的华丽,门前挂着写有“万世极乐教”的牌匾,在夜色中散发着诡异的光晕。
童磨牵着她走进去,里面的人穿着统一的服饰,见到童磨都恭敬地低下头,眼神里带着狂热的崇拜。
她们看向夜久悠的目光有些好奇,却没人敢多问。
童磨把她带到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面有柔软的床铺和崭新的衣物。
他叫来侍女,吩咐她们给夜久悠清洗、喂食,自己则坐在一旁,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好奇从未减退。
温热的食物填饱了肚子,干净的热水洗去了污垢,柔软的被子裹住了冰冷的身体……这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夜久悠蜷缩在床角,看着坐在不远处的童磨,他的笑容依旧纯真,可夜久悠却暗骂一句装货。
“好好休息吧,小悠。”童磨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指尖的冰凉让她一颤,“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让你……‘幸福’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灯火。
房间里只剩下夜久悠一人,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童磨说会“养”着她。
夜久悠的心底,忽然升起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念头。
那就……一直养着她吧。
***
童磨坐在正殿的高台上,彩虹色的眸子映着堂下信徒们虔诚的面孔,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微笑。
“诸位的苦难,我都知晓。”他的声音轻柔得像雪花落地,带着奇异的安抚力,“病痛、衰老、离别……这些尘世的枷锁,就让我来为大家卸下吧。”
信徒们的啜泣声此起彼伏,有人匍匐在地,将额头抵着冰冷的木地板,仿佛这样就能离“救赎”更近一些。
童磨微微歪头,看着他们颤抖的肩膀,心里却像结了层薄冰——没有同情,没有厌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好奇。
就像观察蚂蚁搬运食物时的心情。
他记得自己成为鬼的第一个百年,也曾试着模仿人类的喜怒哀乐。
那些从母亲眼中看到的嫉妒,从父亲脸上读到的贪婪,他都一一复刻,直到所有人都相信他是悲悯众生的“神之子”。
可模仿终究是模仿,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失去亲人会流泪,为什么得到财富会狂喜。
这些情绪,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的风景,模糊而遥远。
就像那些被他“救赎”的生命,来了,又去了,什么都没留下。
他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执着于“留下痕迹”,亲情、爱情、友情……这些东西就像风中的烛火,一吹就灭,脆弱得可笑。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脆弱,才让他们如此痴迷吧。
童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夜间植物的清冽。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望向未知的远方。
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啊。
久到几乎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模样。
但没关系,反正时间对他来说,不过是用来填充空腹的工具而已。
蓦然地,他忽然想起前两天带回来的孩子,听侍女说那孩子吃好喝好呢~
童磨歪头,手中的折扇一敲手心合起。
“那就去看看那孩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