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被褥微微陷着,宋安时还睡着,呼吸均匀,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想起昨夜的事,耳尖悄悄发烫,轻手轻脚想挪开些,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他攥在掌心,温热的触感缠着,松不开。
许是动静惊动了他,宋安时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里还带着点刚醒的迷蒙,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耳根腾地红了,慌忙松开她的手,坐起身时动作太急,差点撞着床顶的帐钩。
宋安时醒了?
他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她。
宋安时我……我去洗漱。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许如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宋安时洗漱完毕,看着铜镜中略显局促的自己,轻轻吸了口气。昨夜那意外的亲近,让他本就因这包办婚姻而慌乱的心,愈发不知所措。整理好衣冠,他抬眼,便看到许如愿站在门口,神色同样有些不自然。
两人对视一眼,却像触了火般,迅速别开目光。一路上,都默不作声,朝着长辈所在的堂屋走去。
到了堂屋,屋内长辈们正襟危坐,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宋安时和许如愿恭敬地跪地,双手稳稳地捧起茶盏。宋安时率先将茶递上,声音虽带着晨起的沙哑,但仍透着坚定:
宋安时爹,娘,喝茶。
长辈们笑着接过茶,眼神里满是欣慰。轮到许如愿时,她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微颤抖,手中的茶盏也跟着轻轻晃动。
许如愿爹……
她顺利喊出,可到了 “娘” 字,却仿佛被什么哽住了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许如愿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脸腾地红透,握着茶盏的手愈发用力。她自小没了母亲,从未有人教过她喊娘,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对她来说却比登天还难。
宋母却先笑开,覆住她冰凉的手,温声道:“傻孩子,叫不出口就还像从前,喊我伯母,我听着也欢喜。” 宋父也适时开口:“年轻人脸皮薄,顺其自然。”
许如愿眼眶泛红,把茶盏递向宋母,声音抖得碎,
许如愿伯母,您喝茶。
宋母笑得眉眼弯弯,接过茶盏时,往她手里塞了个烫金红包,“好孩子,快起来,在这别拘着了。”
敬完茶,回门的马车已候在院外。车上,宋安时偷瞥许如愿,见她望着车帘发怔,犹豫半晌,才闷闷开口:
宋安时我娘可喜欢你了,都赶上我这个儿子了。
许如愿怎么?你吃醋啦?谁让本姑娘这么讨人喜欢呢!
宋安时你还说我自恋,我看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个人一路上叽叽喳喳。
马车刚拐进熟悉的巷口,许如愿就扒着车帘往外瞧,眼尾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青石板路尽头,许父正背着手来回踱着步,瞧见马车轱辘碾过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许如愿爹!
车还没停稳,许如愿就掀帘跳下去,裙摆扫过车轮带起的尘土,像只轻快的雀儿扑进许父怀里。许父被她撞得踉跄半步,却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她后背直念叨:“慢着点慢着点,都嫁人了还这么毛躁。”
宋安时跟着下车,刚要拱手行礼,就被许父一把拉住胳膊:“安时来啦?快进屋快进屋,你婶子(街坊邻居家的)刚送了筐新摘的脆枣,甜得很!”
许父的热络劲儿,倒让宋安时准备好的客套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笑着应和:“麻烦岳父了。”
晌午的饭桌更是热闹。许父拎出一坛埋了三年的梅子酒,非要拉着宋安时碰杯:“我知道你酒量浅,就抿一口,沾沾喜气!”
许父又给宋安时夹菜,筷子差点戳到碗沿:“多吃点排骨,如愿这丫头懒,做饭只会煮面条,你在婆家可得多担待……”
许如愿不依了,夹起块最大的排骨塞进父亲嘴里:
许如愿爹!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满桌的饭菜香混着笑声,把屋梁上的燕子都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
临走时,许父往马车上塞了满满当当的东西:腌好的腊肉、晒干的笋干,还有给宋母带的两匹新织的素色棉布。“愿愿,没事多带安时来串串门,爹给你们做好吃的!” 许父扒着车门叮嘱,活像再也见不到似的。
许如愿知道了,爹!您快回去吧!
马车动起来时,许如愿还扒着后窗朝父亲挥手,直到巷口的身影变成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