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空落落的十年,整整十年,3866天,像是有游丝在眼前勒住我的咽喉,失去歌声的塞壬无法蛊惑人心,而失去爱人的那个人更是无法抚平自己。
空缺的位置不曾有人占有,但我不清楚他是否也一样,但中秋节已经过了半天了,他就送了盒月饼,实在是太敷衍。
(梨子)过节就送盒月饼?
(cos)你过节,我可过不了节,小楠指名道姓要让我陪他去游乐园,而且我哥嫂他们想要,二人世界
(梨子)那我也去二人世界了
(cos)别生气嘛,晚上去你家陪你
(梨子)[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0.01元)
(梨子)诺,点你的钱
cos领取了你的红包
(cos)我这么便宜?
唉,我还是先和爸妈打电话好了,点击视频通话,另一端过了一阵子才接通。
“爸爸、妈妈,中秋节快乐”
“离儿啊,是不是你寄的月饼跟酒啊?”
“不是啊,是不是小清?”
“问过你弟弟唠,不是啊”
“等一哈,我好像晓得是哪个唠”
“哪个?”
我知道肯定是余玄那家伙送的,但我也不能说啊,虽然我爸妈是知道我喜欢男的,而且也知道我和余玄谈过,但他们觉得余玄这种突然提分手的不是什么好人,叫我别恋爱脑上头傻痴痴地找人家复合,虽然没听。
“是不是,耍朋友咯?”
“安?那你娃儿不跟老子们说,男娃儿还是女娃儿?”
“好唠好唠,不说唠,我要去备课了”
不过想到这些,我是不是该拔高一下自己呢,好歹当初可是研究生毕业,只不过感觉高中挺难管人,而且乔路也和我说小学老师清闲日子多。倒是现在看来,工资好低啊,绩效给的也低,要不要趁这学期还没和学生关系亲密去考个高中教资。
有时候时间过的挺慢的,我想快点到晚上啊……
(梨子)玩好没(16:12)
(梨子)你是要来吃饭吗?(17:51)
(梨子)回个话啊(18:24)
人不见,消息也不回。过了一会,我把做好的菜端上桌,好久没做菜了,看的教学视频,有些要放葱姜蒜香菜,也不知道能不能减去,索性就这样吧。
敲门声传了过来,我兴奋地去打开。
“你终于来……啦……”我看了看眼前的人,尖细的眉毛、狐媚的桃花眼,还戴着个黑框眼镜,嗯,是阮清,我弟,哈哈哈……
“哥,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猜的,哈哈”此时我的脸臭到不能再臭,这死小子偏偏这个时候来。
“你怎么不去爸妈家里?不对,你来东区干嘛?”
“因为我想哥了~”
“是不是你惹爸妈生气了?”
“嘿嘿,考试数学考差了些,14分”
“没事没事,高一很正常的,后面会慢慢高起来的”
“饿了,哥,吃饭吧~”
“我还……算了,吃吧”
余玄是不是故意不回我信息,还故意不来,有没心情吃饭了,都怪他,我几次吃进去饭都是因为他。
“哥,我记得我5岁时的那个中秋,你还带回来个你朋友吧?”
高二那年,我们的第二个中秋节,第一次是我去他家里,第二次就是他去我家里了,我爸妈挺喜欢余玄的,余玄也爱逗小清,还老是对他说,
“我要把你哥哥抢走咯”
“不要,你走开!”小清就会很快地来抱住我的大腿,哭着说,“哥哥,我不要和他玩”
“好啦,余玄,别逗小清玩了”我蹲下身摸了摸小清的脑袋,说:“放心,哥哥不会被抢走的”
“欸,你说,这小余啊,挺懂事的吼,离儿,你得多和人家学学”
“妈,他装的啊”
“那至少装的比你勤快得多”
“阿姨,我帮您收拾碗筷”
“余玄,你少装了,平时学校里餐盘都是我帮你放,你哪突然来的勤快心”
我们几个人就简单在客厅聊了会,我说我和余玄要先去洗澡睡了。
“你们要洗澡啊?那离儿,顺便先帮我给弟弟洗一洗,小清就听你的话,我给他喜还要一直闹”
“行,走,小清”
“阿离,我也来帮”余玄屁颠屁颠地跟上来,而小清走的时候还要撞几下余玄。
小清洗完后,我把他带到客厅和爸妈陪着看电视。
“我想和你一起洗,离离~”
“滚,等我洗完你才洗”
全都洗完后,他一下扑在床上,用手勾住我,把我拉到床上。
路灯斑驳,湖池回照月影,风吹过石楠树发出梭梭声,两人的心粘腻在一起,余玄说出了那句“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似有铮铮回响,铭记在了彼此心境之中,我拿出了两条手链,一条黑绳子的,一条红绳子,分别有一个铜铃挂着,挨在一起就会有连绵不绝的碰撞声,似衣帛乍破般清脆、似波澜般不曾断绝。
我的那条红绳……我弄丢了,其实是高考完后,我将那些保有原先记忆的物件全丢了,但没过多久,我就跑着去垃圾桶那把这些东西翻出来,我舍不得,也放不下,唯独那条红绳我真的找不到了,而陶娃娃也碎了。
此时的房门又被敲响了,当我打开时,一束鼠尾草和海棠的花束,花中放着一个小盒子,抱着花的人正是余玄。
“离离,中秋节快乐,还有……”他用更小声的话接着说:“第一次接吻日快乐哦,宝宝”
我接过花,淡淡地说了一声:“我弟在这哦”
余玄很快地探着脑袋看了看,发现了我弟,蔫了一样。
“哥,这是爸妈说的你对象啊?好眼熟啊”小清走了过来,很明显他估计也是没记住余玄长什么样。
“对啊对啊,小舅子”
“余玄,你有病啊”
“等等,余玄,名字也好耳熟啊”
余玄加了小清微信后转了1000元给他,说:“来,小舅子,委屈你去外面住酒店吧,我和你哥要办事的”
“余玄,不是我说,你是不是得寸……”
“好好好,哥、哥夫,我走了哈”
“阮清,你给我滚回来,你都还没成年,你住什么酒店,把钱推给他。还有你余玄,你是怎么好意思让一个未成年人自己去开房的?”
“哥哥哥,好啦好啦,你现在和妈一样啰嗦欸”
余玄悄悄地靠近阮清,小声地说:“不用听你哥的,当我给小舅子的贿赂”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小清你去睡那间客房,不过好久没整理,你自己理一下”我又看了看余玄,说:“至于你,你自己看睡沙发还是……”
“我选第二个!”
“……睡地板”
“啊?是不是有第三个,和你睡?”
“我才不要”
“求你了~汪汪~主人~你的小狗要和主人一起睡”
小清默默地跑去了客房。
“余玄,你还要不要点脸了,不知道害臊,来和我睡吧”
余玄去洗澡了,我拆开了礼盒,里面是一对戒指和一条红色手绳。
他洗完澡出来,我问:“这手绳,你……?”
“我看你没戴着,我猜是你丢了或者掉了吧,反正我们都重新开始了,我就去当初你买的那家店又买了一条,这戒指当然是为了宣示主权啦”
“你傻不傻?手绳是我们又去米易看鼠尾草时买的,米易离东区不算近,所以那么久不回我消息,是去买这个了?”我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我认为这是余玄最傻的时候。
“当然不是,手绳和戒指我都是早就买好的,是鼠尾草,我特地去那买的,我觉得既然要弥补那十年的遗憾,就应该用十年前的你所喜欢的来弥补”
“你……还是个……傻子”
我重新戴上了那属于我们爱情的手绳与戒指,岁月曾经给我遗留下的疮疤,被余玄温柔地抚平,我感觉这和十年前的我们无异。
“啊!”
浴室中传来异响,我忙着跑过去,“小清!?没什么事吧?怎么了吗”
“没……没事的,哥,不小心摔倒了”
他过了很久才出了浴室,脸色很苍白,我本来还想继续追问,但我怕是他不会和我说的。
那个夜晚,我拒绝了余玄的亲密要求,我说:“这是对你让我难受10年的惩罚”
“宝宝~这哪是对我一个人的惩罚啊,这不也是对你的惩罚吗?”
余玄看向了我床头柜放着的一本书,《四月的鸢尾花》,封面上是它去年电影的一张剧照,内容讲的是西欧贵族兄弟那尔维与安洛斯的禁忌爱情,两人最终被侵略者砍为肉泥的悲剧小说。
“你……在看,这本小说?”
“嗯,对,去年我去看了一次它的电影,我就说想去看看原著,结果忘了,几周前才想起来去买的”
第二天清晨,我的头被人抚过,余玄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离离,今天要不要回高中看看?”
“今天?不是休假吗?”
“高中生不是前天放的,今天下午返校吗?”
“哈哈,小学待久了,给忘了”我抬起头,我倒是想下意识地一股脑转进余玄怀中撒娇,但是我还是没那样做,说:“要不要先给Alice说一声?”
Alice,也就是文老师,是1班和7班的英语老师,我之前是她的课代表,经常看到Alice教育余玄的英语,也是她,余玄的英语才达到了他们1班的平均水平,只不过吧,这个平均水平是138以上、150以下。
这样也顺带可以送阮清回家。
余玄把他从外面买回来的包子、红糍粑摆在盘子上,豆浆倒进玻璃杯中给我带了过来,把面放阮清房门口并叫他吃饭了。
“你就非要多洗几个碗吗?”
“这是仪式感,不懂别乱说”
“反正是你去洗”
“知道了,宝宝”
(梨子)Alice,我和余玄想下午去学校看看
(mmttr)你和余玄啊?我记得你们快高考那几个月是不是闹掰了?现在和好啦?
(梨子)那段时间不是因为高考吗
(mmttr)哦,那好吧,今天晚上还可以顺便和学弟学妹们分享一下学习经验,方便准备一下不?
(梨子)可以的
真相是肯定不能和Alice说的。
余玄说他也先回去准备一下,而我当然也要准备,至于小清,他要把他的作业写完。
我将u盘插入了电脑,那就做一个PPT吧?我想想该放些什么呢……死记硬背,把单词背的滚瓜烂熟……多刷题……,但是他们这一届好像是四川第一届新高考吧?这些方法有没有用啊……
我在搜资料时,发现台湾居然要改编拍摄《四月的鸢尾花》剧版,导演是说要把背景改为现代,结局大改,这?这改编幅度挺大的啊……主演的话,一个是台湾知名台腐演员左施城,一个是大陆演员……等等?谁?苏?苏征?
苏征他的确是艺考生,他说他要考上戏,不知道考上没,毕竟,我和他关系不算特别要好。一说到填报,我和余玄一开始说一起考川大,不过我这分数有些悬,分手后,我还是选择川师大去了。
那年,我的562分,肯定上不了川大的,但是川师大还是让我考上了的,至于余玄那家伙,我用沟子想都知道肯定考上了川大,但是,问问也无妨。
(梨子)你当初大学考的哪?
(cos)西南交大
(梨子)你不是要考川大吗,而且你应该是稳上吧
(cos)没考好,607分,上不了川大
(梨子)啊……
他之前一模成绩明明是674,高考居然607吗……不用想,大概率就是那次分手吧,只是没想到这个提分手比我这个被甩的还要……
余玄来到了我家接我和小清,小清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好像他今天一直没看过手机,很奇怪,平时挺爱玩游戏的一孩子怎么……
余玄还提着一些东西,一大包零食,说是给学弟学妹们的;两罐奶粉,给Alice儿子的;一条领带,给他原来班上班主任的,以及一块青提慕斯蛋糕,给我吃的……
我们到了学校,依旧是当初的模样,走廊处挂着三角梅和柳条,没过几步就能看到一棵大树,榕树、樟树、枇杷树,很多……而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地进了班上。
进入办公室,“Alice,我们来啦”
“小离、小余,快过来快过来,我和你们说啊,这学生啊,一届比一届心累哦”
“Alice,怎么了吗”
“就我们班上啊,有十几个学生,他不写作业还犟,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Alice啊,这些都是小事情,孩子过个一会就会明白的”
“唉,我当初,刚当老师,以为余玄这种就是让我心烦的存在了,没想到啊”
余玄呆呆地看着Alice,说:“欸,Alice,我只是英语不太上道,你怎么把我和这些学习态度不好的学生相提并论?”
Alice又看了看我,说:“小离,我看你之前不是发了条朋友圈说,想去当高中老师了吗?别,别来当,真的受苦”
“啊……那好吧”
余玄疑惑地盯着我,又拿出手机在那翻了会,问:“为什么我看不到那条朋友圈?还有,你之前的朋友圈我怎么也看不到了?”
我含含糊糊地解释不清,说“那是因为我设置了仅三天可见啊”
之前把余玄屏蔽后,忘屏蔽回来了,遭罪哦……
“但我还能看到哇”Alice人畜无害地看着我俩。
余玄看我看的更恐怖了,乘胜追击地接着说:“而且,你这明明是屏蔽,只有一条杠杠,哪有对方设置三天啥的”
好啊,Alice,我才是你的课代表啊,你怎么可以情商这么低……
“好啦好啦,先不说这些了,你们趁这个班主任讲话时间,去我班上给学弟学妹们传授一下经验什么的吧!”
我其实,今天根本就没把PPT做好,好吧,其实是只有:
“点击输入文字”
我们两离开了办公室,余玄的脸凑了过来,贴着我的耳朵,说:“当高中老师是因为你钱不够了吗?”
然后又拉着我的手说:“没事的,老公有钱,老公好好疼你~”
我突然想收回我的手,估计是这学校禁止恋爱的氛围影响到了我吧,但余玄的手握得很紧,我根本挣不开。既然他都这样说了,而且看Alice样子,高中老师的确没有小学老师轻松,小孩子闹腾点又怎样,我还挺喜欢的,就算拉裤子里……算了,最好别拉裤子……还是继续当我的小学老师吧。
一个小老头走过来,我认出来了,是余玄班主任蒋老头,也就是他的物理老师,课程安排很怪啊,蒋老头的课基本上都是上午或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我会去等被拖堂的余玄下课,蒋老头也就认识我了。
蒋老头看了看我和余玄十指紧扣的手,疑惑地看向余玄,问:“我记得你小子不是,快毕业的时候,还来和我说什么,和小离分手很难受吗?怎么,逗我耍呢?”
等等,什么?蒋老头居然知道我们的事,而且大概率还是余玄他说的,蒋老头开放程度挺高的哈……这样讲,果然就是余玄家里人让他和我分手的吧。
“蒋老头儿,我这不是刚把人家追回来吗,之前是真分了”
“要不是你那次高考考差了,我还真以为你骗我嘞”
一个人的狠心,有时候不是他的绝情,而是他的迫不得已,只不过那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告诉、去表达、去弥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误会越来越大,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一次又一次因为自己而心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