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药物只能缓解他的病情,他这个情况,可能很难再……反正,作为家属,你们要好好地看着他,他发病时自杀的风险很高……”医生将一些注意事项和我和爸妈说明清楚了。
我在提出诉讼后也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希望在开庭前小清不会再被孙成伤害,而这整整两个月,我根本无法进食入侵,这件事一直在我心头,以至于影响到了我的教学。
“阮老师?所以这个读‘哦’还是‘喔’啊?”余楠殊看我一直心不在焉,而刚教的字母还没教完。
我回过神来,说:“这个啊,这个是不是像嘴巴撅起来?读‘喔’,也可以记成公鸡喔喔叫”
“哦哦,是喔!”
这耽搁了我的教学,我在想要不要先请长假,找老师代课。
妈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离离,你弟刚刚发病一直在扯自己的头发,我都怕他把头皮扯下来……我说这要怎么办啊……”
我下定决心了,只靠我妈一个人,肯定管不好一个有精神病的人。
“妈,明天,我也回去照顾弟弟”
“什么?你工作不要了?”
“弟弟现在这样我又有什么精力去工作,与其尸位素餐,不如回来照顾我弟”
“那……那好吧”
(cos)离离,你今天有空吗
(梨子)约会的话,我在胜诉前没有任何的心情
(cos)是李二叔和阿雾想让我们去找他们,他们知道阮清的事,想要和我们聊聊
(梨子)那好
这次不是去他们的酒店了,而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家在仁和区,就是一栋小自建房,据他们说,他们想在空闲的日子里回到乡下,体验田园生活。
余玄来接我,这次上车,我看到了他又挂了一个陶娃娃在后视镜上,那个娃娃比我做的糙多了,但是也能看出很用心。
余玄笑着看了看我,问:“怎么样,喜不喜欢?虽然没有你做的可爱,但是我给咱大陶宝宝又找了个伴儿”
我半遮眼眸,挑逗般问着:“那你是也想找个新伴儿了?”
余玄很明显慌了,不知所措地说:“啊,额,额,不是……”他想了一会又说,“不对,我的确是找了个新的啊,你是以前那个你的替身呀~”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有时候,我真的想让他知道犯贱不会有好下场的……
(巴豆)哥啊,虽然你才走半天,但是不要把重担全抛给我啊——
(梨子)没办法,我弟的事,我根本不能集中精力嘛,而且你可是副班主任,要负责嘛~
(巴豆)那好吧,哥,别太压抑了
(梨子)知道的
我在车里闲着看了会微博,看到台剧《四月的鸢尾花》官方发文说,前两集已经上映,然后每周四更新。
我打开了那个软件,毕竟大陆正规渠道看不到,要特定软件。
看的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了苏征那脸,可能因为他是我的同学吧,割裂感太强了,完全无法想象他是季怀里(也就是原著的安洛斯),太割裂了,真的。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丑”余玄用余光瞥向我,看到了我那笑成屎的脸。
“我的天,你说我丑?”
我还是选择复合前的余玄哈,毕竟复合前他还会夸我搞搞暧昧,现在呢,还说我丑,真的欠揍……
“到了,走”
“啊,哦”
我把手机给关了,看了看李二叔他们的住处,挺温馨的。房子刷了层粉漆,墙上还挂着爬山虎,周围种了些海棠树,还种了葡萄,挂在架子上,余晖洒在藤条上,似有明珠点缀其间,还有小池子,里面游着些小鲤鱼。
“天呐,余玄,这的确是有氛围感”
余玄捏了捏我的脸,问:“那之后我们也这样弄个房子?”
“那还是算了,我觉得我现在的房子挺好的了”
李二叔和阿雾听到我们的声响走了出来,李二叔笑着问:“你们俩吃过饭了没?”
余玄笑着说:“没有,这不是你让我们来就故意不吃饭吗?”
“就是就是,之前吃的但是你家大厨做的菜,我们还没吃到你做的呢”
阿雾微微有着笑容,说:“赋琦,快去做饭吧,别让阿离和阿玄饿着了”
“赋琦?李二叔的名字吗?”我这是第一次知道李二叔的名字,毕竟之前阿雾只会叫他哥哥。
“原来你不知道吗?”余玄看了看我,用手蹭了蹭我的脸。
“不知道啊,你怎么知道的?还有,你今天怎么那么喜欢弄我脸”
余玄答到:“也对,那段时间我和你也没在一块,是高考前一天,我找到了李二叔和阿雾聊心,不然,高考成绩只会比现在更低。至于摸脸,你不觉得你的脸最近肉嘟嘟的吗?”
“你是在说我胖吧?”
阿雾摸索着来拉着我们,“好啦好啦,走,去桌上,等吃饭吧”
小餐桌院子里,虽然阿雾家的厨房用具很齐全,但他们还是想用灶台做饭,说是有饭味。
我突然想到些事,看向余玄,又一次问出那个问题:“你和我分手是不是因为你家人,而且为什么不和我说”
余玄低了低头,将过往娓娓道来。
那天晚上,余玄妈妈找到了在李二叔小面摊的我们,她把余玄叫走了,回去后,逼问他:“你和他什么关系?是不是和那些学生说的一样?是不是!?”
“妈,你在说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知道你有多恶心吗?你还是不是我儿子?安?”余玄妈妈像是在审问罪大莫及的犯人,眼前的人仿佛并不是她的孩子了。
“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再不说实话,我和你爸就和你断绝关系,而且明天我就找老师问”
余玄慌了,他怕让我受到牵连,被学校的人瞧不起、唾骂。
余玄几乎是带着哭腔,颤抖地说:“对,我是在和阮离谈……”
泪落在他的大腿上,跪下的双膝不似有黄金,男儿的膝下只剩石粉,碎得不能再碎,是支离破碎、是粉骨碎身。
余玄妈妈依旧强硬地说:“你最好明天就给我分了,别让我再看到你们走在一起,要是影响到了你的高考,你和他就完了”
经过大致就是这样,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所承受的痛苦的确要大于我,这大概就是年少冲动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天黑了下来,烟囱吹出缕缕灰烟,星辰罗列,缀满夜幕,长夜漫漫,纤细云雾似布匹泄露的棉絮,月牙是那银针,带着繁星去缝补布匹,成缎成绢。
“饭好了,吃吧”
李二叔开始严肃地看着我们,说:“我找你们来呢,是因为啊,小玄不是和我说了你弟弟的那件事吗?霸凌者里面不是有个叫李浩的吗?他,他是我爸再婚的儿子”
李二叔的意思是,之前那个扇李浩巴掌的人就是李二叔的爸爸?
李二叔接着说:“我为了这件事去联系我爸,他说他无论对我和阿雾还是对你的弟弟都很愧疚,也希望主动地提供些证据,也能让他儿子被少判些……”
有些可笑,李浩今年15岁,根本不负刑事责任,只会有赔偿。我高中的时候听过李二叔讲他爸的事,视财如命、薄情寡义,李二叔不知道是不是真觉得他爸愧疚,但都会带上一层对父亲的滤镜。在我看来,他不过是想少点赔偿罢了。
不过,我也很高兴,因为这样,成功的几率便更大了,我笑着对李二叔说:“谢谢,二叔、阿雾,多愧有你们在”
“我也在的,好不好?”余玄嘟囔着,夹菜塞嘴里。
李二叔则夹了些菜喂给阿雾,而阿雾则害羞地说:“赋琦,不用啦,我可以自己吃的”
长夜漫漫,寄心于月,我期待着我的弟弟可以康复,我期待着我和余玄可以有美满的未来,我期待着在之后的路上可以少些阻力。
这天晚上,多么美好,秋风萧然,明星荧荧,妈妈也传来了好消息。
(母上)离儿啊,你弟弟呀,刚刚愿意和我主动说话了,太好了。我和他聊了很多,小绪知道了也赶忙跑了过来,和他聊天。
(梨子)要是可以一直保持这样就好了
(母上)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你说,小绪是不是喜欢咱们家清清啊
(梨子)妈?你要反对吗?
(母上)我哪敢啊,现在是清清的健康最重要,家里都已经有个了,还怕多一个吗?
(母上)再说了,这小绪啊,就算是清清都这样也不离不弃,我又能说什么呢
(梨子)妈妈最好了
我妈接受的很坦然,我向家里出柜,是高三上期时,我妈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至于我爸嘛,过了一个多月才被我妈劝服的。
(瓶中花)阿阮,你知道吗,今天胡天林回来的时候像条累疯了的狗
(瓶中花)不对,狗精力可充沛了,是像一只猪,懒习惯了,让他跑一会还要大喘气的那种
(梨子)哈哈,他可算是体验到我们这些当过班主任的苦了
(瓶中花)就是说啊,上一届你们班那个,就那个何潭,我和你说啊,真的就是调皮的很,英语课上老是在那哗众取宠。但我记得他是不是最后一个教师节给你送了盆多肉,还在你办公室哭了好一会?
(梨子)是啊,他还一直以为我们很讨厌他,哪有老师因为一个孩子调皮就去恨他呢?
余玄看起来是今天比较累,我记得他说昨天去和一家公司谈合作的时候,那个新招的员工啊,可烦人了,点餐的时候点的什么奶块馒头、布丁啊,还说什么自己是宝宝,要吃宝宝餐,还让对方公司老板跟着吃。
合作谈崩了,气的余玄辞退了这个员工,余玄自己还给她赔了些钱,这种重大过失明明都不需要赔偿的。今天,她的男朋友还来公司闹了好一会。
我又刷起了微博,热搜第一条是……嗯?不知名演员苏征居然和左施城在一起了,但是还有一个素人女友?
天哪,吃瓜吃到自己身边了。
我看了看老同学们的群聊,不出意外我,全是在艾特苏征问真实性的。
(AAA苏征魅力四射版)不是啊,我公司那已经让法务部去辟谣了……我没和那个左施城在一起啊……早知道不接这部剧了……
(熙一块茗):苏老弟,尊嘟假嘟,这说的没可信度啊
(AAA苏征魅力四射版)我靠,熙茗老弟,你好恶心哦,我女朋友就是曲佳欣,不信你问
(熙一块茗):大家看,这不就套路出来了吗
(AAA苏征魅力四射版)我日,你小子套路我
(大条鱼)可别再说脏话了,小心咱把聊天记录给你发网上,还有刘熙茗,别玩你那破梗了,多少岁了,还不嫌自己不够老吗
(AAA苏征魅力四射版)赵姐,我错了……
(熙一块茗)不是,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老弟
(大条鱼)大家不要放过这个刘熙茗哈
我笑着看完这些,躺下床,看了看熟睡的余玄,摸了摸他的头,也睡了过去。
又过了几天,花阿姨跑来找我妈聊天,她也算是哭着说的吧,
“唉,我们家小绪啊,这几天闷闷不乐的,这次月考全考差了,数学6分,他说要和小清一样去选物化政,结果这物化政三科加起来都没及格,这次就一个语文的作文54分,全校最高分……”
花阿姨哽咽着,接着说:“这作文,我看了,我也猜到了,小绪是因为咱们清清的事……我想让你们看看这作文”
作文是标准的高一上的作文,是写一篇记叙文,材料是关于“无力与付出”的,他这篇文章写的很感人,
“我已经麻木到不知道该如何去保护一个人了,当我真正体验到才知道什么叫做无力感,我让一个关心我、我关心的人永远地碎了心……”
我们只看了会就知道,这是写给小清的,因此,这场官司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小清打的了,也是为了花临绪而打的了。
很快地,两个月到了,我也和张律师沟通好了,两个证人也来了,李浩和花临绪。
庭审上,孙成一家嚣张跋扈的面目未改,而我这边的准备却很充足,灯光似胜利的辉光莅临,灰寂的法场中能存有光明,这光波及整个室内,一切阴霾都被驱散,即便是深埋着的残骸,也将被暴露。
法官庄严地敲了敲法槌,然后说道:“原告代理人,请陈述案情”
张律师冷静将资料拿在手中,随后向法官陈述:“审判长,被告人孙成自2023年9月1日,高中开学起,持续对被害人阮清进行语言侮辱、肢体威胁和社交孤立等。微信记录显示,他多次发送“死娘炮,这么骚让我试试怎么样”“敢告诉老师就让把这些视频发给全校看”等信息,这是蓄意的精神摧残。阮离因此患上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司法鉴定已确认因果关系。但孙成及其家长至今未道歉,调解时还说‘小孩子吵架别当真’”
孙成母亲急切又狰狞地嚷着:“我们家孙成就是在跟他玩!是这死娘炮心理脆弱!”
法官再次敲下法槌,说道:“肃静,法场内不得高声喧哗!”
孙成的辩护律师接着说:“审判长大人,我方不同意原告方的证词,聊天记录只能证明有口角,不能认定为霸凌。被害人的病可能有其他诱因,且被告人未成年,应优先教育矫治”
法官皱了皱眉,说:“肃静!传证人李浩”李浩逐步走了过来,法官随即说道:“你需如实陈述,作伪证要担责,清楚吗?”
李浩:“清楚。我以前跟孙成一起欺负过阮清。他总说“必须让他怕我们”,还不让说出去。军训期间我们把阮清堵在男厕所,拍了他的裸体视频说要发校群……”
孙成母亲尖叫着,大声喊到:“你撒谎!我儿子不会做这个!你收了他们多少钱?”
法官又一次敲响了法槌:“被告法定代理人,再扰乱秩序依法处理!李浩,继续说。”
李浩掏出了手机截图,说:“这是孙成发在小群里的消息,他说‘阮清那怂样,就得这么治’!”
法警接过手机呈给法官,法官说着:“传证人花临绪”
花临绪带着悲伤与哭腔,紧张地陈述着:“我好几次看到孙成放学堵阮清,骂他‘死人妖’,还揍了他,我前几次阻止过,不但没成功,还被他们一起打了……有次阮清蹲地上哭,他在旁边笑,笑地很猖狂,说‘再哭啊,我就操了你’”
花阿姨在旁听席看着,她震惊,因为她的儿子居然也被霸凌了,让她更心疼的是阮清受到如此非人的霸凌……
被告辩护律师忙着说:“反对!证人与被害人是朋友,证言不可信!”
张律师沉着应对,说“:审判长,两位证人的证言和聊天记录、鉴定报告能相互印证,证据链完整。孙成行为持续且恶意,且今年年满16岁,毫无悔意,恳请从重处罚,并支持十万元精神损害赔偿”
法官看向了阮清,问道:“被害人是否愿意出庭作证?”
阮清一直在抠手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那无处安放的眼神看向了法官,他踌躇片刻,答到:“愿意”
阮清站到了证人席,看着那个替他加油且脸色暗沉的男孩,他的心绪似有些许放松,陈述着过往。
孙成叫嚣着:“装什么可怜,以为自己很圣洁吗?”
阮清的神态开始禁张,我害怕他……
被告辩护律师:“仅此而已吗?这与前面两人的证词有何区别,我方认为,请一位精神错乱的人作证不能证明什么”
张律师向法官举手,接着反驳:"反对!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被害人陈述与证人证词具有同等效力。审判长,我方已提前申请对被害人采用特殊作证程序,法庭已裁定准许。当一份证词需要被害人用终身创伤来证明真实性时,法律应该质疑的不是证人,而是逼人至此的加害环境。”
被告辩护律师:“被告人有错,但他终究是未成年,应从轻发落。家长态度不代表他本人,创伤后应激障碍诱因复杂,也不一定是由于我的当事人的小玩笑造成的,建议缓刑,让家长加强管教。”
阮清耐了一会,控制不住,发病了,他狂扯自己的头发,又时不时咬住自己的手臂,我想跑过,但看见花临绪走了过去抱住阮清,花临绪的泪珠不止地流淌着,花阿姨从一旁的旁听席中站了起来,妈妈也有起身的动作,我便停了下来,毕竟,这场官司还未完成……
花临绪和妈妈经法官同意,带着阮清去治疗。
孙成还不忘嘲讽:“这不是还是疯子和他的死同性恋狗吗”
随着三位法官的商议,宣布休庭十分钟。
我的心已经悬到嗓子眼,精神很紧绷,但余玄在一旁安慰着我,但我仍可以看到孙成他们那片丑恶的嘴脸。
法官最后一次敲响法槌,说:“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孙成多次对被害人阮清实施语言威胁、侮辱及其他霸凌行为,有微信聊天记录、校园监控、证人李浩及花临绪的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其行为导致阮清患上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经司法鉴定,二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人孙成犯罪时已满十六周岁,应当负刑事责任。其霸凌行为持续时间长,主观恶性明显,且案发后及其法定代理人均无认罪、悔罪表现,无悔改态度,酌情从重处罚。但鉴于其系未成年人,依法从轻处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判决如下:第一,被告人陈阳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第二,被告人孙成及其法定代理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害人阮清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八万元,同伙李浩与刘洋轩及其法定代理人共同赔偿被害人阮清共计人民币三万元”
法官最后一句:“闭庭!”
直到这句“闭庭”的到来,我才舒了口气,也多亏了张律师,虽然这场官司我胜诉了,但阮清他,能否好转,我也无能为力,所期盼的总是很难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