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萦低眸想了想,指尖一动,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
死了又怎么再能碰到铃链呢。
她苦笑:“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我兄长,我身体不争气,他为了给我治病几乎读遍了天下医书,外出诊病的酬劳也全都花在了我身上,还有周睇楼的两位师兄都待我极好,虽然我有时不怎么听他们的话。”
她的声音逐渐染上眷恋。
她还年轻,都没见过周睇楼外面的世界,突然病逝,总会不舍。
雪萦安静聆听。
最后,柳萦呼出一口气,不好意思笑笑,“我好像说得有点多了。”
雪萦轻笑:“我能明白,此后种种,皆由我担。”
话罢,她暂时解开封印,指尖泛起微光,轻点虚空遮住了此界天道,指腕一转,轻点在柳萦眉心,“此去往生,必不再受沉疴所扰。”
柳萦因为离去的惶恐被雪萦的话抚平,眼尾的泪滑落,整个灵体随之徐徐消散。
那句裹着哽咽的“多谢大人”也散在了虚空。
送走了柳萦,雪萦得闲整理思绪。
好消息是她没有失忆,她望着铃铛,关于它的记忆翩翩浮现。
铃铛名为结璘。
《黄庭内景经》有言:郁仪引日精,结璘至月神。
结璘此名便出自此处,是传说中月神之名。
结璘的铃声能接引月亮清冷光辉,月光抚平汹涌海面,有镇魂,治愈之效,而作为乐器则是柳萦修习音杀供的法器。
至于坏消息是这具身体的心脉天生有损,往后若是找不到本命守护蛊,即便有结璘在身侧,能否恢复成正常人依旧未知。
与此同时,雪萦凭借脑海中的记忆也大致了解了此界法则。
小桃枝原本的世界与这里有着相似的法则,既如此,它的灵桃当不受此界排斥,但终究不是这里的东西,其中蕴含的治愈之力,怕还是会损耗些许。
但最终,雪萦也未取出灵桃,心脉的不适如影随形,却也不至于用了灵桃。
这灵桃,她准备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
雪萦便以柳萦之名活一世。
柳萦昏昏欲睡之际,屋外传来了丁里哐啷的吵嚷声。
其中最大的声喊着——
“喂,小怪物,你是蟑螂成精吗,伤那么重居然睡一觉就好了,强行冲破了我的半步蛊还能跑能跳,哎呦,还有力气砸东西?”
柳萦:“?”
这么毒舌,周睇楼只有她兄长柳眼了。
她撑起身子,打开门,伏在二楼栏杆往下望,就见楼下院子柳眼正追着一名男子。
从二楼,柳萦看不清四处逃窜的男子面貌,但可以看出男子身形欣长,偏瘦,导致衣裳松松垮垮得挂在身上,浪涛般的半白发丝披散在身后,就像波浪汹涌翻起的白色浪花。
柳萦好奇打量,寻常人白发多从发顶蔓延,他却不是,银丝自发中蜿蜒至发尾,恰似墨色的夜被月光裁开了一角。
从他毫无迟缓的动作来看,更不像年过半百的老者。
莫非是身体原因?
柳眼紧追不舍,在他眼中就是威胁,他接连推倒了晾晒药材的药架,惊得院中读书孩童丢下书就抱头鼠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