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课的电路图在黑板上绕成一团乱麻,老师讲的串联并联像催眠咒语,一句句往温砚秋耳朵里钻。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课桌上,试图用那点凉意压下眼皮的重——昨晚被麻雀吵到凌晨,此刻脑袋里像灌了铅,每根神经都在叫嚣着要昏睡过去,那股起床气像闷在胸腔里的火,烧得他指尖发颤。
后桌的一个同学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开始用脚尖轻轻勾他的椅腿。一下,又一下,力道不重,却像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荡秋千。温砚秋闭着眼,指节在桌面上掐出深深的印子,没吭声。
那勾拽忽然变本加厉,椅腿被带得往前滑了半寸,他的额头差点磕在桌角。温砚秋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混着戾气。
“有病?”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尾音带着没散的睡意,还有点被惹毛的狠劲。
那位同学正支着下巴看他,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指尖转着支笔:“看你快栽进桌子底下了,好心拉你一把。”他晃了晃手里的物理练习册,“这题选什么?给个提示。”
温砚秋瞪着他,胸口的火气“腾”地窜上来。他现在连睁眼都费劲儿,哪有心思管什么物理题。抓起桌上的笔,没看方向就往后递,笔杆“啪”地戳在那位同学胳膊上。
“嘶——”那位同学低笑一声,非但没躲,反而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像团火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脾气真大啊,怪不得陆燃叫你大冰块。”
温砚秋猛地想抽回手,对方却攥得更紧,指尖还故意在他手腕内侧碾了碾——那里正是早上被拽出红痕的地方,此刻被碰得发麻,连带着心口的躁意都翻涌起来。
“我认识你吗?”
“现在认识了,我叫李承”
“……”
“放手。”他咬着牙,声音发紧,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周围有同学往这边看,带着点好奇的打量。温砚秋的耳尖泛了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那道视线看得。李承终于松了手,却在他转身时,用温砚秋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好好听课,别睡了,小前桌。”
李承性格张扬,像自带聚光灯的舞台中心,言行举止热烈外放,从不吝啬表达自我,连情绪都像鲜明的撞色画,一眼就能被人捕捉到 他说话常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喜欢用夸张的手势和洪亮的声调强调观点,分享成就时从不会藏着掖着,反而会大方展示自己的光芒。
温砚秋猛地往前一缩,差点撞到前排的椅背。他攥着笔给那句话得出了一个结论——好油腻
温砚秋心里已经确定这货是个真真实实的变态了,比那个陆燃还变态
窗外的蝉鸣越来越响,阳光晒得桌面发烫。温砚秋把脸重新埋进臂弯,只觉得这堂课漫长得没有尽头,而那个坐在后座的人,比清晨那只扰人清梦的麻雀,更让他想把手里的笔狠狠砸过去。
物理课的下课铃像根松了的弦,刚响就没了声息。温砚秋趴在桌上缓了两秒,后颈的汗把衬衫洇出一小片深色,黏在皮肤上发闷。他慢吞吞地直起身,把物理练习册塞进桌肚就下去上体育课
“走了,体育课。”李承从他身边经过时,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在逗弄,“再不走要被罚站了,小前桌。”
“……?”
温砚秋猛地出教室,刚好撞到了一个人发出一声闷响。但是他一想起李承说话方式就觉得鸡皮疙瘩起来了,恶心。他人都没看径直往教室外走。但是没走几步就被抓住胳膊
“?”
又是哪个畜生他心里想
转头看见陆燃的脸愣了一下,陆燃眯着眼向他靠近:“喂,大冰块你撞到我了,不打算道歉么?”陆燃的眼神里有嘲笑的意思,温砚书确实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便冷冰冰的从嘴里吐出
“抱歉”
陆燃有点意外的挑了挑眉:“哟呵?这次不装聋哑人了?”说完就刚开他自顾自的朝操场走去,温砚秋也没在意也跟着去操场找到自己的班级入列。
操场上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体育老师正在整队,哨声尖利地划破空气。温砚秋站在队伍末尾,低着头,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背上,带着点戏谑的温度。他攥紧了校服袖口,指尖冰凉,心里别提有多烦躁
“全体都有,绕操场跑三圈热身圈!”老师的声音像惊雷,炸得人耳膜发疼。
队伍动起来时,温砚秋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往前趔趄了半步。他回头,正撞见李承冲他扬了扬下巴,嘴角噙着笑,像在说“跑快点”。
温砚秋咬了咬牙,没说话,只是把步子迈得更大了些。初夏的风迎面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却吹不散那股缠人的烦躁。他跑在队伍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混着周围的喘息声,忽然觉得,这三圈的距离,好像比整堂物理课还要漫长。而那个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的身影,比清晨那只麻雀的聒噪,更让他想加快脚步,远远躲开。
初夏的温度像层黏腻的薄膜,裹得人浑身发沉。阳光把操场晒得发烫,连风都带着股燥热,吹过脸颊时,非但没带来凉意,反而卷着草叶的气息,把皮肤烤得更烫了些。
跑步的节奏逐渐变成机械的重复,鞋底碾过塑胶跑道,发出规律的摩擦声。温砚秋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锁骨处,洇湿一小片校服。
旁边突然想起陆燃的声音
“喂,大冰块,你这速度够撵上蜗牛吗?”
温砚秋后背的肌肉下意识瞬间绷紧,没回头,只是攥紧的拳头更用力了些。风声里混着陆燃带笑的喘息,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挑眉戏谑的样子,但他懒得理。
第二圈过半,他的呼吸开始发沉,肺里像塞了团棉花。忽然有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头
“不行了?”陆燃跑到他并排的位置,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角,眼里却亮得很,“平时看着挺能装,跑两步就露馅了?”
温砚秋偏过头,冷白的脸上沾着汗,眼神像淬了冰:“变态?”
就两个字,咬得又快又狠,带着喘不上气的闷哑,却莫名有点凶狠。
陆燃低笑出声,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胳膊肘差点撞到他:“脾气这么爆,小心待会儿岔气。”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温砚秋出了汗的脖子“要不我拉你一把?省得你栽跑道上,还得麻烦校医。”
温砚秋下意识地往旁边错开半步,幅度大得差点撞到前面的同学。他转头瞪过去,眼底的不耐烦比今天早上还大,像只被惹急了的崽,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离我远点。”
陆燃挑了挑眉,没再逼近,却也没落后,就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他侧后方。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跑道上交叠又分开,被初夏的热浪烤得发虚。
最后半圈,温砚秋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腿像灌了铅。陆燃忽然加速跑到他前面,然后放慢速度,侧过身倒着跑,面对着他,嘴角的笑欠揍得很:
“加油啊大冰块,快到终点了——再磨蹭我可要喊老师了。”
温砚秋若无其事的跑,丝毫不在意这个称呼。陆燃的影子正好罩住他的的鞋尖,像故意挡路。温砚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压了压,换成一种近乎漠视的冷淡。他没再理陆燃,埋头调整呼吸,一步一步往终点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发烫的铁板上。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他几乎是踉跄着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空气里的热气钻进喉咙,带着股灼人的疼。后背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两下,带着点刻意放轻的力道。
“还行啊,没真晕过去。”陆燃的声音就在耳边,比刚才跑步时低了些,“要不要水?”
温砚秋直接直起身,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抬眼时,正好对上陆燃递过来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着水珠,在阳光下闪了闪,顺着瓶身滑下来,滴在对方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接,也没说话,只是眼神冷冷的,像在看什么麻烦东西。
陆燃也不尴尬,收回手自己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很清晰。他看着温砚秋泛红的眼角,忽然笑了:“怎么,跑傻了?还是没睡够,想找个地方继续补觉?”
温砚秋攥了攥拳,转身就往休息区走,背影挺得笔直。阳光晒得他后颈发烫,和物理课上那道气音留下的触感重叠在一起,搅得他心头发闷。
陆燃在他身后看着,把剩下的半瓶水随手递给旁边的同学,慢悠悠地跟上去,脚步闲闲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没散去的笑。
操场边的香樟树投下大片阴影,总算挡去些初夏的热浪。温砚秋靠着树干站定,闭着眼平复呼吸,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有点痒。忽然感觉头顶的光线被挡了挡,他睁开眼,就看见陆燃也靠了过来,离得不远不近,胳膊搭在低矮的树枝上晃悠,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树干。
“又干嘛”
“躲什么?”陆燃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我又不吃人。”
温砚秋没理他,把脸转向另一边,望着远处的篮球场。风从树叶间钻过,带了点凉意,却吹不散空气里的燥热,也吹不走那股被陆燃缠上的烦躁。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让男生们分组打半场篮球。温砚秋被同学推搡着塞进队伍,刚站定,后背就被人撞了下——陆燃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手里转着个篮球,指节在球面敲出轻响。
“会打?”陆燃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视线扫过他攥紧校服下摆的手。
温砚秋没应声,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他对这种肢体碰撞的运动向来没兴趣。
球权落到陆燃手里时,场上忽然起了阵哄笑。他运球晃过两个人,却在起跳投篮的瞬间,故意把球往温砚秋那边偏了偏——篮球擦着温砚秋的胳膊飞过去,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正好落回陆燃怀里。
“接啊,大冰块。”陆燃冲他扬了扬下巴,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反应这么慢,被砸了都不知道躲?”
温砚秋的胳膊还留着篮球擦过的麻意,他抬眼瞪过去,对方却已经转身跑开,留给自己一个带着促狭笑意的背影。
温砚秋看着他的背影最近刷手机刷的有点魔怔,对陆燃的评价就是——魔丸
中场休息时,他蹲在场边拧瓶盖,手指被汗水浸得发滑,试了几次都没拧开。忽然有只手伸过来,一把夺过瓶子,“咔”地拧开了。
陆燃把水递回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带着点汗湿的黏腻。“手劲这么小?”他挑眉,视线落在温砚秋泛红的手腕上,“刚才被球砸疼了?”
温砚秋没接水,也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往场边的台阶走。刚迈出两步,手腕就被人攥住了——陆燃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掌心的温度透过汗湿的校服渗进来,烫得他一哆嗦。
“跑什么?”陆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怕我再砸你?”
冷冰冰的猛地甩开手,力道大得差点把陆燃带得踉跄。“神经病。”他咬着牙骂了句,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陆燃在他身后看着,忽然低笑出声。阳光穿过他汗湿的发梢,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他此刻眼里藏不住的兴味。
他刚起身他的同伴就问道:“燃哥不打了吗”陆燃笑眯眯的看着温砚秋的背影
陆燃: “不打了,我玩冰块去了”
同伴:“?”大夏天能玩冰块么?
行吧,他燃哥这个学渣不会用词挺正常的,他这样想,便也没在意。
温砚秋刚在台阶上坐定,还没等那股喘劲平复,后颈就被一片阴影罩住。他猛地转头,撞进陆燃带着笑意的眼底——对方不知何时蹲在了他身侧,手里还捏着刚才那瓶没递出去的水,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躲这么远,生怕我吃了你?”陆燃把水瓶往他面前递了递,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渴了吧?刚才跑那么狠,脱水了可没人给你抬去医务室。”
温砚秋偏过脸,下颌线绷得笔直,冷白的皮肤被晒得泛着点薄红,连带着耳尖都没逃过。他没接水,也没说话,只是往旁边又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仿佛陆燃是什么洪水猛兽。
“啧,脾气真倔。还特别,装。”陆燃也不勉强,自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视线落在温砚秋攥得发白的指节上,忽然话锋一转,“刚才物理课,李承跟你闹什么呢?我看他拽你椅子拽得挺欢。”
温砚秋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嫌恶,像是提到李承就晦气。“不关你事。”他的声音还带着点跑后的沙哑,冷得像冰。
“怎么不关我事?”陆燃往前凑了凑,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小腿,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是我的朋友,哪能让别人随便逗?”
“谁是你朋友?”温砚秋猛地转头瞪他,眼底的戾气又冒了上来。“陆燃,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不是我的朋友,那是谁的?”陆燃挑眉,嘴角的笑意更甚,伸手就想去碰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温砚秋反应极快,猛地往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攥紧拳头,指尖冰凉,眼底的红血丝因为刚才的跑动和此刻的恼怒愈发明显:“你离我远点!再过来我就……”
“就怎么样?”陆燃打断他,语气带着点故意的挑衅,“告老师?还是像刚才那样甩我手?温砚秋,你除了躲和骂人,还会别的吗?”
这话像根针,精准戳中了温砚秋的痛点。他确实没什么办法,打不过陆燃,吵也不能吵,只能一次次往后退。胸口的火气又窜了上来,混着没散的燥热,烧得他头晕。“你真的,很烦。”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李承的声音,带着点张扬的笑意:“哟,陆燃,你这是把我们小前桌堵这儿训话呢?”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李承手里拿着两瓶可乐,正慢悠悠地走过来,嘴角依旧噙着那抹让温砚秋觉得油腻的笑。他走到两人面前,把其中一瓶可乐往温砚秋手里一塞:“喏,奖励你体育课跑完全程,没真晕过去。”
温砚秋下意识想推开,可乐瓶身的凉意却顺着掌心传上来,驱散了些许燥热。他动作一顿,还是没接,任由可乐在手里悬着。
陆燃的脸色沉了沉,心里有点不高兴,伸手就把那瓶可乐从温砚秋手里抽走,随手扔给旁边路过的同学:“他不喝这种甜腻的东西。”
李承挑了挑眉,也不生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燃:“怎么,你还替他做主了?陆燃,你这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他跟你很熟吗”
“总比某些人只会耍小聪明逗人强。”陆燃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敌意,“物理题不会做就自己想,拽别人椅子算什么本事?”
“我那是好心提醒他别睡觉,顺便请教问题,哪像你?”李承往温砚秋身边靠了靠,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肩膀,“小前桌,你说是不是?”
温砚秋被两人夹在中间,只觉得头更晕了。一个像甩不掉的牛皮糖,一个像没底线的变态,两人身上的热意和张扬的气息混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理都不理他们,扔下一句“两个神经病”就转身离开
“哎,跑什么?”李承在后头喊了一声,想追上去,却被陆燃伸手拦住了。
陆燃看着温砚秋几乎要跑起来的背影,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别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转头看向李承,语气里带着点警告,“以后离他远点,像你这种变态会恶心到他的。”
李承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怎么,你还真把他当成你的所有物了?陆燃,你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
陆燃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朝着温砚秋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温砚秋刚走进教学楼的阴凉处,还没等松口气,手腕就又被人攥住了。熟悉的滚烫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温砚秋,你跑什么?”陆燃的声音带着点喘,显然是追得急了,“我还有话跟你说。”
温砚秋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攥得更紧,手腕内侧那道早上的红痕被蹭得发麻,连带着心口的躁意又翻涌起来。“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我跟你很熟吗”他咬着牙,显然被烦躁的情绪压了上来
陆燃却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带着点可乐的甜腻气息:“那如果我说,我知道怎么治你那起床气,还能让你上物理课不犯困,你要不要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