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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月下残玉诉旧盟

青衫锁

陆景渊回到府邸时,檐角的铜铃正被晚风撞得叮当响。他脱下沾着夜露的外袍,随手递给侍从,目光落在廊下那盆新移来的赤焰草上——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极了沈清辞方才施针时,指尖那抹决绝的亮。

“回春堂那边,都安顿好了?”他接过侍从递来的热茶,茶盏是汝窑的白瓷,杯沿还留着圈浅淡的指痕,是他惯常握杯的姿势。

“陈护卫已回营换药,沈姑娘……收了您送的银针和姜枣茶。”侍从低着头,不敢看他眼底的情绪,“只是她把那包赤焰草种子,埋在了诊室窗外的土里。”

陆景渊握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埋了就好。他就怕她不收,怕她把所有与过去相关的物件都推开,像三年前那个雪夜,她把他递过去的暖炉扔在地上,说“陆景渊,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那时她刚从火场的惊惧中缓过来,眼里的恨意像淬了冰的刀,却不知他说“侯府满门通敌,你我恩断义绝”时,喉间的血差点喷在她脸上。

“备份新的脉案,明日一早送去回春堂。”他放下茶盏,转身往书房走,“就说……近来京中流行风寒,让她多备些防风汤。”

书房的灯亮起来时,月光正透过雕花木窗,落在书架最上层那只紫檀木匣上。陆景渊取下木匣,指尖抚过匣上的锁——是只梅花锁,钥匙早就被他弄丢了,却总在月圆之夜,用发簪撬开来看。

匣子里没有金银,只有半枚断裂的玉佩,和一本泛黄的药经。药经的封面上,有个小小的“辞”字,是沈清辞少女时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只振翅欲飞的蝶。

他拿起那半枚玉佩,与自己贴身戴的这半对在一起,裂痕严丝合缝。三年前那场大火里,他抱着昏迷的她冲出火场,玉佩在混乱中被横梁砸断,他死死攥着这半块,另半块却随着她被好心人救走,从此杳无音讯。

直到半年前,锦衣卫在西市抓到个偷药的小贼,从贼窝里搜出这半块玉佩。他当时正在北境巡查,接到消息时,正在雪地里追一只受伤的白狐——那狐狸的毛色,像极了沈清辞当年总穿的那件白狐裘。

“大人,宫里来人了。”侍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慌张,“说是……李公公亲自来的。”

陆景渊将玉佩塞回怀里,掩好木匣。李公公是东厂提督,深夜来访,绝不会是好事。他走到门口时,看见廊下的宫灯亮得刺眼,李公公穿着一身蟒纹袍,正用帕子擦着手上的玉扳指。

“陆大人倒是好兴致,这深更半夜的,还在赏草。”李公公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琉璃,“咱家可是在雨里等了半盏茶的功夫。”

“公公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要事?”陆景渊侧身让他进门,目光落在他身后两个锦衣卫身上——他们腰间的银令,与陈叔的一模一样。

李公公呷了口茶,眼珠转了转:“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回春堂新来了位医女,医术不错?”

陆景渊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玉佩:“不过是个寻常医女,怎值得公公挂心。”

“寻常医女?”李公公笑了,声音像破锣,“咱家可是听说,那医女认得侯府的旧物,还会陆大人独创的‘锁脉针法’呢。”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烛火猛地摇曳。陆景渊看着李公公眼底的阴狠,突然明白——他们早就盯上了沈清辞,今日让陈叔去求医,不过是试探,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护着她。

“公公说笑了。”他端起茶盏,挡住眼底的冷光,“针法是家传的,她或许是从哪本医书上看来的。至于旧物……京城里认得侯府东西的人,多了去了。”

李公公没接话,只是盯着他怀里的玉佩轮廓看了半晌,突然笑道:“陆大人这玉佩,倒是别致。不如摘下来,让咱家瞧瞧?”

空气瞬间凝固。陆景渊能感觉到怀里的玉佩硌着心口,像块滚烫的烙铁。他知道李公公在怀疑什么,当年侯府的案子,李公公是主审官,他一直怀疑沈清辞没死,更怀疑自己藏了什么秘密。

“不过是块普通的暖玉。”他不动声色地避开话题,“公公若喜欢,改日我让人寻块更好的送您。”

李公公摆了摆手,站起身:“罢了,咱家也不是那夺人所好的人。只是……那医女毕竟是侯府旧人,陆大人还是多些心眼好。”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明日早朝,皇上要问北境粮草的事,大人可别忘了。”

脚步声渐远,宫灯的光消失在巷口。陆景渊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白瓷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北境粮草。

他就知道,李公公深夜来访,绝不会只为了沈清辞。当年侯府的账册里,就记着北境粮草被克扣的事,而主谋,正是李公公的亲弟弟。

“备马。”他对侍从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去回春堂。”

他必须去提醒沈清辞,李公公已经盯上她了。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她,想确认她安好,想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月色如水,洒在回春堂的青石板上。沈清辞刚收拾好药箱,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马蹄声。她走到窗边,看见那匹熟悉的“踏雪”正拴在门口,马背上的男子穿着月白长衫,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是陆景渊。

他怎么来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躲,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她看见他推开院门走进来,目光穿过药架,直直落在她身上,像带着千钧之力。

“跟我走。”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李公公盯上你了,这里不能待了。”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衣袍上沾着的泥点,突然想起陈叔那句“他过得并不比你好”。原来他深夜赶来,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提醒她避险。

“我不走。”她别过脸,声音有些硬,“我走了,这里的病患怎么办?”

“我会安排好。”陆景渊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袖,“清辞,听话。李公公心狠手辣,他不会放过你的。”

“那你呢?”沈清辞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焦灼的眼睛里,“你就能放过我吗?陆景渊,你把我找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当年的账册,还是为了……”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他突然抱住。

他的怀抱带着夜露的凉,却又烫得惊人。沈清辞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三年来刻意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为了你。”陆景渊的声音埋在她发间,带着压抑了三年的颤抖,“清辞,我找了你三年,只是为了你。”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沈清辞的指尖碰到他怀里的玉佩,那半枚断裂的玉,正贴着她的肌肤,像一个迟来了太久的承诺。

她突然不想再问了。

不管他有什么苦衷,不管前路有多少陷阱,至少此刻,他是真的来了,真的站在她面前,像当年无数次那样,把她护在怀里。

巷口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沈清辞轻轻推开他,转身去拿药箱:“我去收拾东西。”

陆景渊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月光突然变得很软。他知道,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他。

就像当年在侯府后院,她也是这样,明明生气他把她的忘忧草拔了,却还是在他转身时,小声说“下次别拔了,我种给你看”。

有些羁绊,烧不掉,断不了,就像这对断裂的玉佩,终究还是要拼在一起。

夜色里,回春堂的灯笼依旧亮着,只是很快,就会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吹灭。而新的路,正在月光下,缓缓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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