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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奔途上旧盟温

青衫锁

沈清辞的药箱收拾得极快,几件换洗衣物,半包蜜饯,还有那套刻着梅花的银针,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窗台上的忘忧草连根拔起,用湿布裹好放进箱底。

陆景渊站在诊室门口等她,月光落在他肩头,像落了层薄雪。他看着她把那株草小心翼翼收好的样子,喉间发紧——当年她总说忘忧草“名不副实”,却还是在他书房窗外种了满满一排,说“看着绿油油的,总能舒心些”。

“可以走了。”沈清辞背起药箱,指尖因紧张微微发白。她刻意不去看他,目光落在堂外那匹“踏雪”身上——马还是那匹马,只是鬃毛比当年更长了些,额间的白毛像朵盛开的雪梅。

陆景渊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药箱,拎在手里。两人并肩走出回春堂,夜风吹起她月白长衫的衣角,扫过他的手背,像只怯生生的蝶。

“上马。”他翻身跃上马鞍,向她伸出手。掌心宽厚,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沈清辞看着那只手,迟疑了片刻。当年她总爱闹着要骑马,陆景渊便牵着“踏雪”在侯府的马场上慢慢走,她坐在他身前,闻着他发间的雪松香,听着他讲北境的故事,那时的风,好像都带着甜味。

“抓紧了。”见她不动,陆景渊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稳稳放在身前。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力道不重,却让她无处可逃。

沈清辞的脸瞬间涨红,刚要挣扎,“踏雪”已扬起前蹄,轻快地奔了出去。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指尖触到他怀里的玉佩,冰凉的玉质隔着衣料传来,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往哪去?”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城外的别院,安全。”陆景渊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点姜枣茶的暖意,“李公公的人今夜会盯紧回春堂,我们得绕路走。”

马蹄声哒哒地敲在青石板上,穿过寂静的街巷。沈清辞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当年她生病时,他守在床边,她听着他的呼吸声就能安睡。

路过西市杂院时,沈清辞突然拉住缰绳:“等等。”

她跳下马,跑到张婆婆的窗下,从药箱里摸出一包银子和几贴膏药,塞进窗缝里。张婆婆的腿疾犯了总说疼,这些膏药或许能让她睡得安稳些。

陆景渊在马上看着她的背影,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却透着股韧劲。他想起三年前那个缩在衣柜里发抖的小姑娘,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心里又酸又涩。

“走吧。”沈清辞跑回来,脸上沾了点灰,像只偷吃东西的猫。

陆景渊弯腰替她擦去灰尘,指尖的温度烫得她缩了缩脖子。他低笑一声,重新将她抱上马:“坐稳了。”

“踏雪”再次启程,这次的方向是城外。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市井的喧嚣。沈清辞渐渐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偶尔说几句北境的事——说那里的雪下得能没过膝盖,说那里的牧民会用赤焰草煮奶茶,说那里的星空比京城亮得多。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北境的星空。”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陆景渊的动作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

“真的?”

“真的。”他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还带你去种赤焰草,种满一院子,比谁都烈。”

沈清辞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风掀起她的发丝,缠上他的手指,像在悄悄打了个结。

不知走了多久,“踏雪”在一座僻静的别院前停下。院门是朱漆的,有些斑驳,门环上却擦得锃亮,显然常有人打理。

“这里是……”

“我母亲的陪嫁别院。”陆景渊扶她下马,推开院门,“当年我常来这里读书。”

院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影在月光下摇摇晃晃。正屋的灯亮着,一个白发老嬷嬷迎了出来,看见陆景渊,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少爷,您可算来了。”

“张嬷嬷,这是沈姑娘,往后几日住在这里。”陆景渊介绍道。

张嬷嬷打量着沈清辞,突然红了眼眶:“是……是清辞姑娘?老奴认得你,当年你总跟着少爷来摘槐花。”

沈清辞也认出她来。张嬷嬷是陆老夫人的陪房,最是慈和,当年总偷偷给她塞槐花糕吃。她鼻子一酸,屈膝行礼:“嬷嬷安好。”

“好,好。”张嬷嬷拉着她的手往里走,“我给你们留了热汤,快进屋暖暖。”

正屋的陈设简单雅致,墙上挂着幅北境风光图,笔锋凌厉,是陆景渊的手笔。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里面飘着红枣和桂圆,甜香漫开来,驱散了夜的寒凉。

“快喝吧,驱驱寒。”张嬷嬷笑着退了出去,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景渊一眼。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滞。沈清辞低头喝汤,不敢看他,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带着温度的网。

“那半枚玉佩……”陆景渊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还在吗?”

沈清辞的动作顿住,从衣领里摸出那半枚玉佩,放在桌上。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与他放在桌上的那半枚拼在一起,裂痕严丝合缝,像从未断过。

“当年……”陆景渊的指尖抚过裂痕,“我冲进火场时,只找到这半块。后来我派人找了你三年,都杳无音讯,我以为……”

他没说下去,但沈清辞懂他未说的话。以为她不在了,以为那半枚玉佩成了遗物。

“我被一个货郎救了。”她轻声说,“他送我去了南边,我在那里跟着个老大夫学了两年医,上个月才回京城。”

她没说这三年吃了多少苦,没说夜里总梦见那场大火,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像说别人的故事。

陆景渊却听得心口发疼。他知道南境的日子有多苦,一个弱女子带着半枚玉佩,辗转求医,该有多难。他伸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手伸到半空,却又迟疑地收了回来。

“账册的事,”沈清辞抬起头,目光清澈,“你打算怎么办?”

“李公公的弟弟李通,当年负责北境粮草,中饱私囊,还勾结了敌国细作。”陆景渊的声音沉了下来,“侯府账册记着他的罪证,父亲就是因为不肯交账册,才被他们诬陷通敌,一把火烧了侯府。”

沈清辞握着汤碗的手指紧了紧。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我这些年在锦衣卫,就是为了找齐证据,扳倒李通。”陆景渊看着她,“现在账册找到了大半,只差最后几页,记着他和敌国的密信。”

“在陈叔那里?”

陆景渊点头:“陈叔当年是父亲的心腹,带着账册逃了出来,隐姓埋名进了锦衣卫,就是为了等时机。”

窗外的风吹过槐树,沙沙作响。沈清辞看着桌上拼合的玉佩,突然明白了他所有的隐忍和筹谋。他不是忘了她,不是不管她,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当年的承诺。

“我帮你。”她轻声说。

陆景渊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喜:“清辞,你……”

“我懂医术,也认得账册上的字迹。”沈清辞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李公公既然盯上我了,躲是躲不掉的。”

更重要的是,她想帮他。想和他一起,揭开当年的真相,告慰侯府上下的亡灵。

陆景渊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突然笑了,像冰雪初融,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失而复得的珍重。他拿起桌上的玉佩,将属于她的那半枚递过去:“拿着。”

沈清辞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顿了顿,像有电流窜过。

“夜深了,你歇息吧。”陆景渊站起身,“我就在隔壁书房,有事叫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眼底,像盛着整片星空。

“清辞,”他说,“谢谢你。”

门被轻轻关上,屋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人。她握着那半枚玉佩,贴在胸口,能感觉到玉质渐渐被体温焐热。窗外的槐花香飘进来,混着屋里的汤香,像极了当年侯府的夏夜。

她突然想起陆景渊刚才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这场夜奔,奔的或许不只是生路,还有那条被耽误了三年的、通往彼此的路。

夜渐深,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沈清辞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书房传来的翻书声,渐渐安心睡去。这是三年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而书房里,陆景渊对着烛火,手里摩挲着那半枚玉佩,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散。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那些藏了三年的话,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窗外的“踏雪”打了个响鼻,仿佛也在为这失而复得的暖意,轻轻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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