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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棋子落定与旧痕新伤

青衫锁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西市的石板路,沈清辞刚送走最后一位病患,正低头收拾药箱,檐角的铜铃忽然“叮铃”响了一声。她抬头,看见一辆玄色马车停在巷口,车帘微动,露出一角月白锦袍——那颜色,像极了三年前永安侯府廊下挂着的玉兰花灯。

福伯端着药渣出来倒,见了马车吓得手一抖,药渣撒了一地:“姑、姑娘,是……是锦衣卫的车。”

沈清辞的指尖攥紧了药箱的铜锁,锁身冰凉,硌得掌心生疼。她认得那辆车,更认得车辕上暗刻的“渊”字——三日前陆景渊来送圣旨时,乘的就是这辆。只是此刻车旁站着的锦衣卫,腰佩绣春刀,眼神锐利如鹰,倒比那日的随从多了几分肃杀。

“沈姑娘,”为首的锦衣卫上前一步,语气却还算恭敬,“指挥使大人有请。”

“陆大人寻我何事?”沈清辞垂着眼,声音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她方才整理药箱时,无意间触到了夹层里的半块玉佩,玉上的并蒂莲断口硌着心,让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陆景渊将这玉佩塞进她手里,说“清辞,等我回来”。可他回来时,却成了踏过侯府鲜血的锦衣卫指挥使。

“大人说,府中有位老仆旧疾复发,听闻姑娘医术高明,想请您去瞧瞧。”锦衣卫的话滴水不漏,目光却在她腕间的玉镯上停了一瞬——那对陆老夫人送的玉镯,莹白通透,在暮色里泛着光,与她素净的青衫格格不入。

沈清辞沉默片刻,福伯在旁急得直搓手:“姑娘,这……”

“我去。”她打断福伯,拿起药箱,“福伯,把后院晾的艾草收了,我去去就回。”

马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松烟香,是陆景渊惯用的墨香。沈清辞刚坐稳,车帘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陆景渊弯腰进来,身上还带着朝堂的寒气。他今日穿了飞鱼服,玄色底上绣着银线蟒纹,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却也添了几分她陌生的凌厉。

“怕吗?”他问,指尖擦过她药箱上的铜锁,那锁是当年侯府的旧物,锁扣上刻着个“景”字。

沈清辞别过脸:“陆大人如今权势滔天,我一个草民,有什么好怕的。”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那道浅疤在玉镯下若隐隐现,像条愈合的伤口,却总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三日前给你的圣旨,为何不接?”他的声音低沉,“陛下特许你入宫诊脉,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

“我守着药庐就好。”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陆大人查案繁忙,不必总挂着我这医女。”

“查案?”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你以为,我追查侯府旧案,是为了什么?”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沈清辞的药箱滑落在地,里面的银针撒了出来,针尾的珍珠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光。其中一根滚到陆景渊脚边,他捡起来,指尖被针尖刺了一下,渗出颗血珠。

“你看,”他将带血的银针递到她面前,“有些伤,看着好了,一碰还是会流血。”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血珠上,忽然想起三年前的火场。她被浓烟呛得昏迷,是陆景渊冲进来将她抱出去,他的手臂被横梁砸中,鲜血染红了她的青衫,像极了那年侯府后花园开得最盛的红山茶。

“当年你从火场带出来的账本,”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是不是在你手里?”

陆景渊的动作顿住了。那本账记载着侯府与边防将领的往来,是构陷侯府“通敌”的关键证据,也是他当年拼死从火场里抢出来的。他原以为,这本账早已随着她的“死”消失了。

“你……”他看着她,眼底闪过震惊,随即是了然,“你果然记得。”

沈清辞闭上眼。她怎么会忘?那账本被她缝在贴身的衣袍里,逃亡路上染了血,也沾了泪。直到半年前,她才敢将它藏进药庐的银杏树下,与那坛米酒埋在一起。

“陆景渊,”她睁开眼,眼底有泪光,“你告诉我,当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是不是为了今日的指挥使之位,才……”

话没说完,马车猛地停了。外面传来锦衣卫的声音:“大人,西郊发现一具尸体,手里攥着这个。”

陆景渊掀帘出去,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半块玉佩——与沈清辞夹层里的那块,正好能拼成完整的并蒂莲。只是这半块玉佩上,沾着已经发黑的血。

“是当年侯府的账房刘叔。”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手里的账册碎片,和你那本对上了。”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刘叔是看着她长大的,当年抄家时,他被打得断了腿,却还护着她往后门跑,说“姑娘,活下去,给侯爷报仇”。

“是谁杀了他?”她问,指尖冰凉。

陆景渊看着她,忽然将那半块带血的玉佩塞进她手里:“你猜,这玉佩为什么会断成两半?”

三年前,他将完整的玉佩交给她,说“这是我陆家的信物,见玉如见人”。后来火场混乱,玉佩被横梁砸断,她只来得及捡起一半,另一半却不知所踪。如今看来,这另一半,竟一直在刘叔手里。

“这是个局。”沈清辞忽然明白过来,“有人知道你在查账,故意杀了刘叔,用玉佩引你我入局。”

陆景渊点头,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他的掌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辞,当年的事比你想的复杂。侯府的冤案牵连边防六镇,甚至……牵扯到东宫。”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我当锦衣卫指挥使,不是为了权势,是为了查案方便。那些害了侯府的人,藏得太深,我必须站得更高,才能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想起他这些日子的奔波,想起他腕间那道与她相似的疤——那是当年为了护她,被箭划伤的。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错怪他了。

马车窗外,夕阳正沉入西山,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沈清辞握紧了手里的半块玉佩,冰凉的玉质仿佛被她的掌心焐热了些。

“陆景渊,”她轻声说,“带我去见刘叔的尸体。”

他挑眉:“你想做什么?”

“我是医者。”她抬起头,眼底有了些清明,“死者会说话。或许,我能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陆景渊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冰雪初融,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他久违的温柔。“好。”他说,“我们一起查。”

车厢外的风还在吹,带着深秋的寒意。但沈清辞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就像那断成两半的玉佩,或许终有一天,能重新拼在一起。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棋子,落定之时,总会留下痕迹。她有医术,他有权势,或许这一次,他们真的能联手,将那些尘封的真相,一一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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