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太阳已挂在天空,阳光洒在冷忆环闭着的双眼。
冷忆环皱了皱眉,双眼被阳光照得有些发痒。他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显然是有些不想起床。
“叮咚叮咚……”闹铃响了。冷忆环“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拿过手机关了闹铃,手机屏幕显示着6:30。
他右手撑着床垫,缓缓坐起身。冷忆环的眼下有些淡淡的青黑,看来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毕竟回忆自己的童年并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冷忆环掀开被子,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套上校服,洗漱完便来到客厅。
客厅的木桌上刘阿姨早已摆好了早餐。他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吃着。
刚坐下,他脑子里突然又闪过了沈赐华给他上药的场景,他甚至还能感受到沈赐华温热的指尖混着冰凉的药膏以及嘴中那清甜夹带着些苦的薄荷糖。
“今天是怎么回事……”他小声嘀咕着。
6:40,沈赐华也起床了,眼底下的青黑遮也遮不住——显然他也没睡好。
沈赐华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猛地坐起身,眼睛因为没睡好有些酸涩。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深蓝色的睡衣随着他手臂举过头顶时露出线条流畅的半截腰,骨头咔咔作响。
沈赐华来到镜子前,看到了眼底的乌青。“啧,这么明显?算了,就这样吧。”他换上校服,走到了储物间门前。
打开门,储物间里落了些灰,很暗。他打开灯,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的杂物。与周围满是灰尘的木具相比,角落里的一个光滑无灰的木质柜子却显得格格不入,一看便知是有人经常擦拭的。
沈赐华看着那木质柜子,瞳孔微微颤动,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
记得上次打开储物柜的门还是在上个月,这么快,自己又来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还真是……没用啊。
沈赐华走过去,握住把手打开,一盒盒镇静药片和安眠药整齐地摆着。
沈赐华拿出一板镇静药,走出储物间关了门。
他来到厨房,指尖熟练地抠出一颗胶囊,往嘴中送去,“咕咚”一声胶囊就着水送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嘴中蔓延,使沈赐华不由得皱了皱眉。他从口袋中拿出了颗薄荷糖,拆开包装,便放到了嘴中,似乎糖中的清凉可以压住嘴中的苦涩。
冷忆环吃完饭,便自己租了辆车去了学校。
自从上次妈妈说让林司机接送哥哥后,就再没提再给自己租一个司机的事了。他觉得离学校不是很远,租车的钱也没必要花,因此他每天就步行去学校。可今天他有些累了,没有心情再走了。
他结了账,下了车,刚走到门口,便遇到了脸色也有些差的沈赐华。
沈赐华显然也注意到了冷忆环,他俩措不及防地对视了一眼。
冷忆环眼睛里还是毫无波澜,眼下的青黑不是很明显,只是眼神中的清冷中混着些疲惫,甚至还有些……愉悦?
可让冷忆环有些意外的是——沈赐华没有理自己?奇怪。唉,管他呢,自己好不容易清净了些,他错过沈赐华的目光,先走进了校门
沈赐华垂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插进口袋里的手,不禁紧握,指甲嵌进手心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叮叮叮”上课铃响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最后在楼梯口分开了。
沈赐华踏进教室,便看见李杰星和平睿泽在一块儿聊着什么。
刚才还笑着的平睿泽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觉得额头有些发冷,他一抬头,正好与沈赐华对视。
不是?老大怎么看着脸色怎么……憔悴?看着…有些阴狠……
李杰星看到平睿泽突然不说了,疑惑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平睿泽的手臂,“平睿泽,你发什么愣?”
平睿泽摇了摇头,回过神,小声地说“老大脸色不太好啊……”李杰星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沈赐华阴沉的脸,声音小了些“是有点儿,去问问?”“嗯。”
平睿泽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老大,你昨晚没睡好吗?”
沈赐华抬眼看向平睿泽,轻“嗯”一声。平睿泽见沈赐华没有生气,拉着李杰星来到沈赐华身旁坐下。
李杰星:“老大,你是不是有事儿啊?”
沈赐华:“……没事。”
平睿泽:“是不是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沈赐华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没说话,慢慢坐到位置上。
沈赐华:“最近有些烦而已。”他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疲惫,还夹带着些沙哑。
平睿泽有些担心,虽说这个老大脾气不好,但他对他们几个兄弟很好。他知道沈赐华的性子,老大不想说的话,问再多也没用。
李杰星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和平睿泽对视一眼,没再询问什么。
他们默默塞给沈赐华两盒薄荷糖,便坐在沈赐华后面的两个座位。
沈赐华看着那两盒糖,心里的某个地方触动了一下,昨晚的回忆历历在目,或许自己应该……应该学着释怀了。想一想,每当自己有心事时,他俩没有像其他人问东问西过,而是用行动以无声的关心。可为什么?明明自己脾气这么不好。
此时还没上课,沈赐华终究是敌不过内心的疑惑,他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你们俩…为什么这么关心我?”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幼稚又可笑。
平睿泽和李杰星刚露出笑容的脸被老大这么突如其来地一问,僵了一下。
平睿泽放在桌下的手指戳了戳李杰星的大腿。
平睿泽压低声音,有些不敢置信地说“老…老大刚刚说的啥?”
李杰星显然也没反应过来:“那啥…为什么咱俩这么关心他……”
平睿泽:“不是?这是什么问题?咱俩该怎么回答……”
“正常回答。”沈赐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平睿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平睿泽清了清嗓子,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回答:“因为我们觉得老大很好。”
沈赐华疑惑地皱了皱眉,抬眼看他。
李杰星也跟着说:“是,我们觉得你很好。你还记得第一次你遇见我的时候吗?那时我正在被一群人堵在墙角,没有人来帮我,是沈赐华你,老大,你自己一个人跟他们打,到最后你一身淤青,却毫不在意的说以后你罩着我,我当时就下定决心,这辈子就跟你了。”
“我也是,我那时被一个男生追着打,也是老大你,帮了我。要不是当时你用手帮我挡着,我早就破相了。”乐平风在一旁抢着说。
沈赐华瞳孔不可觉察地颤了颤,他当时见只是觉得他们有些像小时候的自己罢了,没想到自己下意识地保护,却给他们带来了对自己的信任,更没想到,原来在这个年纪也会有这么…这样有些自己认为莫名其妙的友情。
“所以老大我们并不觉得你脾气暴躁就不好相处,只是觉得你只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罢了。”李杰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平睿星:“嗯嗯,老大你有些不好处理的事,也可以跟我们说,都是兄弟,我们都不介意帮忙。”
沈赐华心里像毛线缠绕在一起,复杂又烦躁。可最终也是笑了笑,“……谢谢”,他转过身,重新坐好。
这声“谢谢”很轻,就像羽毛轻轻地从空中落下。
李杰星和平睿泽又一次吃惊地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只有一句话——老大今天太不对劲了,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他…他笑了?
就当他俩还在惊讶中时,上课铃在此时突兀的响起。他们俩调整好情绪,打开书本,静静地听老师上课了。
下课后,沈赐华走出教室,他没说什么话,谁也不知道他想去干嘛。
平睿泽:“老杰,你说老大是不是又犯病了……”“犯病”这两个字他说地很轻。
李杰星:“可能,刚刚老大起身时,我看见他口袋里的镇静药了。”
沈赐华还不知道,平睿泽和李杰星知道他要吃药这件事。
其实,他们一直瞒着一件事——他们在九岁就认识沈赐华了。
平睿泽和李杰星是发小,也是沈赐华小学的同学。只不过那时只觉得沈赐华是一个脾气暴躁且不好相处的人,所以他俩几乎都躲着沈赐华。
缘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奇妙到他们初中到高中都与沈赐华在一所学校。
他们依稀记得初三能年,沈赐华因为成绩好被一群人堵在楼梯间,他一个人把他们全干趴那了。最后被通报批评,可当时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他考了全校第一,又被通报表扬了。当时那一群人脸都绿了。
想到着,他俩没憋住,笑了出来。
后来,放学后他俩在一个街角撞见了沈赐华在吃药,李杰星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那板镇静药,从那时候起,他们的内心就开始有些复杂了。
这种心态一直到了他们真正接触到沈赐华时才开始慢慢改变。
他们发现,其实,这个人人都说脾气暴躁的沈赐华,没那么不好相处。
就当他们沉默时,平睿泽脑子里突然闪过冷忆环的身影,他眼睛微亮:“冷忆环!”
李杰星:“什么冷忆环?”李杰星被平睿泽突然地出声弄得有些疑惑。
平睿泽有些激动地说:“我说冷忆环,你还记得是他昨天撞倒了老大,且还没有被打的吗?”
李杰星:“你是说,老大这样跟他有关系?” 平睿泽:“嗯,趁着还没上课,去找他问问。”
李杰星:“好,你先等我一下。”说着,李杰星便拿出笔,不知道写着什么。
此时,冷忆环正坐在位置上看书,与周围聊天的同学格格不入,身旁的气氛总给人一种疏离感。
不知道为什么,李杰星和平睿泽总觉得冷忆环身上总有一股与沈赐华相同的气质,可冷生环又与沈赐华是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所以你让他们说具体一点,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冷忆环的后桌是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她透过窗户看到李杰星他们俩正盯着冷忆环发呆,便用笔轻轻戳了戳冷忆环的后背。
冷忆环感觉背后的微微触碰,转过头,看向她,微微歪头:“有事?”
女生被他这有些温柔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窗外好像有人找你。”说完,她便用书遮住了有些泛红的脸颊。
冷忆环看向女同学指的方向,果然有人。
李杰星恰好与冷忆环对视,他比了个“出来”的手势,便跟平睿泽去了前方的楼梯拐角处。
冷忆环盯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自己好像不认识他们。不过,他还是出去了。
他刚走,后座的那个女生便兴奋地拉住同桌的手说:“你看见了没!冷忆环刚刚搭理我了,语气还那么温柔!”
“刘若嫣,你能反应别这么大吗。”若曦墨翻着白眼说。
刘若嫣:“哎呀,开心么~”
若曦墨:“……”
刘若嫣:“你也知道冷忆环他不喜欢说话嘛。”
若曦墨:“……”
刘若嫣见若曦墨不理自己,撇了撇嘴,看起了书。
冷忆环走到楼梯拐角处,就看到了他们靠着墙等着自己。
冷忆环:“找我有事?”
李杰星:“冷忆环是吧,我们是三班的李杰星和平睿泽。”
冷忆环:“哦。”
李杰星被冷忆环过于简略的回答噎了一下。
平睿泽一抬头,便看到了冷忆环眼下的青黑,他突然想到老大眼底下颜色更深的黑,他“噗嗤”笑了一声。
冷忆环被他莫名其妙的笑声弄得皱了一下眉。
李杰星也注意到了冷忆环眼下的青黑,他连忙圆场说:“你别管他,他笑点低。”
冷忆环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李杰星被冷忆环盯得有些发毛,唉,他早知道会这样。就连平时咋咋呼呼的平睿泽都低着头没说话,活像犯了错的小孩儿。
就在上课铃响起之时,李杰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到了冷忆环手中,“上面是我的微信和电话。”说完,李杰星就拉着平睿泽走了。
平睿泽:“我操,老杰牛啊,还有后手。”
李杰星:“闭嘴……”
冷忆环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还是把纸条放进口袋里,回了班。